曲葵拉开椅子坐下,单手趴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伸进鱼缸,轻轻点着水面。一尾朱砂红的草金鱼从鱼缸底部游上来,仰头吻着她的手指,传来淡淡的痒。
曲葵摸了摸金鱼脑袋,扔了把鱼粮进去,四条金鱼摆动尾巴游上来。
曲葵发现这几条金鱼好像比刚开始长大了一圈,快赶上她的大拇指,再过一段时间,可以换个大点的鱼缸了。
她用手机拍下来,记录金鱼生长,接着戴上耳机,翻开笔记本记谱子。
这一晚失眠的不止曲葵一个人,还有被表白的许一宴。
曲葵的告白猝不及防,许一宴虽然嘴上没接受,心里早就冷静不下来。
回家之后,许一宴被王婷婷叫住一顿骂,好像是因为他没有回家吃饭,那些都不太重要,许一宴今晚心情还不错,一向对继母抱怨左耳进右耳出的他,破天荒反驳:“阿姨,还是少生气吧,不然更丑了。”
洗完澡,许一宴看着水汽氤氲的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没想通曲葵为什么喜欢他,他哪里优秀了?这双眼睛里,没有光,也没有生机,像具木偶。
唯一的原因,好像只有这张脸了。
许一宴伸出两只食指,将自己的嘴角朝上拉,镜子里的那张脸笑起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而在手放下之后,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状态。
“因为我喜欢你。”曲葵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回荡。
心跳得好快,又重,根本就看不进去题。许一宴抽了本书架上的书看,草草看了几页,讲了什么一点也不知道。心不在焉玩手机,试图忘记曲葵说的那些话,结果每一个字都记得越来越清楚。
“我喜欢你。”
“喜欢。”
“……你。”
许一宴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这句话,几个字拆开又拼合,延展又收紧,他心不在焉点开了什么页面,停下来。
曲葵的个人主页。
昵称:Serien。
许一宴眼睛蓦然睁大。
他关掉□□,打开音乐app,特别关注的歌手名字映入眼帘。
serien。
不会吧。
第二天早读,曲葵顶着熊猫眼进教室,路过许一宴座位时,在他桌子上放了几颗大白兔奶糖,许一宴掀起薄薄的眼皮幽幽看她,眼睑下微微泛着青。
曲葵顿时心情大好。
那天以后,许一宴没再躲曲葵,两人之间的气氛总会在每一个不经意间对上视线后变得微妙。
虽然只有许一宴这么认为。
在曲葵看来,这些事讲究循序渐进,身为表白者的她依旧和没事一样在许一宴面前晃悠,还每天买零食放许一宴桌箱。
一开始只用几颗不同味道的大白兔奶糖试探,见许一宴没有还给她也没有提起,曲葵开始得寸进尺。于是奶糖逐渐变成了巧克力、薯片、小蛋糕、曲奇饼干一类包装精致的食物,东西也越放越多。
许一宴每次都要从一堆零食里翻找试卷,把塑料袋碰得刷拉作响。他把零食塞回曲葵桌箱,第二天又重新躺在他那儿。
有天放学两人一起出校门,路上许一宴对曲葵说:“你别买那些东西了,都塞不下了。”
“你分给男同学不就行了。”曲葵和他同行的时候总是爱笑。不知道有多高兴,嘴角的梨涡时隐时现。
“那你怎么不直接给他们买?”
曲葵:“我这是在贿赂你。”
许一宴:“……”
曲葵狡黠地说:“这让你才好把作业借我抄啊。”
许一宴算是明白了,无论他怎么说,曲葵都有自圆其说的理由,许一宴只好说:“不需要,东西我帮你保管,吃什么去我座位拿。”
曲葵:“哦哦。”很是敷衍。
许一宴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无可奈何轻叹:“你开心就好。”
某节晚自习课间,同桌男生小声问许一宴:“诶诶许学霸,曲葵最近是不是在追你啊?”
许一宴在解一道代数题,闻言笔尖一顿,白纸上划下重重一笔,墨水很快晕染开 。
几秒后,许一宴斩钉截铁回答,“没有。”说完低头继续写题。
“那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零食?”同桌问更加好奇,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许一宴语气一本正经,答案语出惊人:“她贿赂我。”
“啊???”
“想让我借她作业抄。”
“……”
同桌身体后倾,瞅了眼许一宴被零食塞满的桌箱,“话说,你一个人能吃完吗?不会上火吗?”
许一宴再次停下笔,这次是直接转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要把人看穿:“你饿了?没吃晚饭吗,胃不舒服?”
男生一怵,感觉心里那点小九九都被他猜透,头摇得像波浪鼓,心虚道:“没有没有我好得很!我就是好奇……”
“女孩子送的东西,分你不太合适。”许一宴说,“我明天给你买零食。”
第27章 伪装
◎橙汁雪碧加冰。◎
周末,放学铃声响,科任老师最后一道大题讲了大半,没宣布下课。
看见隔壁班学生陆续背书包经过,靠近门口的学生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桌角在地上摩擦着,发出“吱呀”动静。
老师看到他们反应,慢条斯理道:“别急别急,马上就结束了。”
曲葵杵着下巴神游天地,目光一转,看见敞开的教室门外露出几个毛绒绒的脑袋。
——是程渡他们。
程渡抱手斜靠着栏杆,没穿校服,黑色鸭舌帽露出半个下巴。
说起扬明一中的风云人物,许一宴算是那朵高岭之花,因为他总是在成绩公告栏上的第一,程渡是打架出名的,而说起程渡的同时,曲葵总会和他捆在一起。比如两人从高一的时候就好上了;有段时间他总是和曲葵勾肩搭背走在一起;之前和人打架也是因为曲葵。总之程渡出现很快把教室大半学生目光全吸引过去了。
吴椎朝曲葵招手,挤眉弄眼,嘴里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曲葵略感头痛,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给他们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吴椎头快伸到教室里,一副茫然,看来是没懂。曲葵不想看他们,移开视线,努力忽视这几个显眼包。
这时科任老师一边讲题一边踩着高跟鞋走下讲台,手一挥关上门。嘭地响声终止,清静了。
刚下课,曲葵就跑出去,把几个人拉到楼里拐角,问:“你们怎么上五楼来了,教室不是在二楼吗。”
程渡耷拉着眼皮,像是没睡醒:“来接你下课还不受待见啊?”
“我想低调点。”曲葵解释。
程渡呲道:“你那张脸能低调吗?”
“我怕别人误会。”
“你看上谁了?”
曲葵闭上嘴。
程渡把帽檐压得低了点:“欸,还能不能走了。”
“要不你们先走吧。”曲葵说,“今天我值日,晚点去老地方找你们。”
吴椎:“哦。”
程渡催促:“赶紧,走。”说完抬脚,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中小跑下楼。
曲葵看他逃似的步伐,问:“他是不是在躲人?”
吴椎乐道:“在躲他童养媳。”
曲葵回到教室,许一宴还没走。
座位轮换,现在许一宴坐她后面,正在和同桌说话。察觉她的目光,许一宴微微转头,曲葵忙假装有东西没拿,弯腰桌箱里抽出本毫不相干的课外书。
等她把书塞进书包里,许一宴已经戴上耳机准备刷题了。
曲葵扫好地,许一宴还在埋头写卷子,教室里终于剩他们两个了,曲葵按捺不住心神,走过去,食指敲了敲他的课桌。
她的影子落在许一宴面前,温柔覆盖在许一宴手臂上,像抚摸。
许一宴扯下耳机,抬起头,长而翘的睫毛染上黄昏金光,像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默默注视曲葵,等她开口说话。
“你,”曲葵被那双落满水的眼睛看得心神荡漾,咽了口口水,故作镇定,“你今晚来不来?”
许一宴目光偏移,朝问口望了一眼,夕阳照在柱子上,走廊上没看见那几个男生,他重新看向曲葵,“刚才那几个人,是来找你的吗?”
“他们是乐队的成员。”曲葵说,“只是普通朋友。”
片刻,许一宴说:“我会去的。”
晚六点半,曲葵背着吉他来酒吧“微醺”。酒吧没什么人,也没放歌,舞台上放着大大小小设备,程渡他们三坐在吧台边喝可乐,和老板聊天。
经过进一个月的不断练习,曲葵把几首歌练得滚瓜烂熟。她拖开椅子,和老板打招呼。
“小葵今天很好看。”老板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推过来一个四方玻璃杯,往里面放了个冰球,倒满可乐。
曲葵抬起来喝了一口,“程叔,等会你要是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眼睛特别好看的男生,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