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一」
她一直记得很深。
曲葵把书放在枕边,躺在床上玩手机,宋飞菲发了一条“已经到家”的消息,曲葵回复“我也到了”,旋即退出去,点开一个很久不用的app。
她有两个高中班级群,高三(七)班那个群已经很多年没人说话。毕业后班里的人各奔东西,除了大一时几个人商量着要去看王范,最后也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
很多人想忘记高中压抑又枯燥的生活,对于曲葵来说,那生活就在昨天。
心中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曲葵看着许一宴离线头像。最后和他发消息的时间是曲葵刚到潼林那会儿,二月份潼林下大着雪,她下车看到银装素裹的天地,于是给许一宴发去拍摄的雪景。不久后许一宴发来一个电话号码,并回复:【你以后回扬明,给我打电话吧。】
曲葵:【嗯,项链我看到了,很漂亮,谢谢。】
可惜曲葵没有回扬明,也没有机会给许一宴打电话。
现在,他有女朋友吗,或许……结婚了吗?
曲葵没有一点关于许一宴的消息或是记忆。
迟疑后拨通了电话。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连续两遍,手机中的电子音在曲葵忐忑不安的心跳声中停止。
曲葵只好给许一宴发消息:【许一宴,我明天回扬明。】
【到时候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直到第二天曲葵下飞机,又转火车回到扬明,也没收到许一宴的回复。
扬明大变样,离开是还在修建中的高楼已经竣工,老远就能看见几栋高耸入云的大厦。而街区还是老样子,只是开的铺子不在是十年前熟知的那些了。
曲葵还没来得及回忆往昔,就坐跟着曲林坐公交去他城郊的朋友家,一栋看上去老旧的筒子楼,女儿结婚后在小学附近买了房,这年要去男方老家过,正好空出两间房。
晚上曲林请当年共事的几个同事吃饭下馆子,饭桌上曲葵跟着一圈长辈不停喝酒,曲葵喝得头疼,就和曲林说:“爸,我先走了。”
曲林问:“要不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曲林和同事难的一聚,曲葵也不想扫兴:“我想一个人逛逛,等会自己打车回去。”
“行,你注意点安全。”
曲葵刚走出饭店,就被冷得清醒了些,拉上衣服拉链,走进夜色。虽然时间上间隔八年,但她还记得这些道路。曲葵戴上羽绒服帽子,一个人静静在路上走,思考许一宴为什么不回她消息。
是不想见面吗?
心中有事,不一会儿她就走到和许一宴打台球的那条街,西餐厅还开着,不过人没多少,曲葵走上餐厅对面的楼梯,去了二楼。
台球馆已经关闭,球桌已经搬空,玻璃门上贴着铺面转让的公告,复印纸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曲葵在二楼的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借着半醒半醉的酒意,给许一宴打去第三个电话。
“嘟——嘟——”
漫长的等待,好像时间静止。
就在曲葵以为无人接听的电子提示音就要响起来时,终于有人接通电话。
“你好,是哪位?”是一个温和的、彬彬有礼的女声。
曲葵心凉半截,重重沉下去的同时又有一种想听到许一宴亲自承认的不甘心,她自暴自弃地问:“许一宴在吗。”
避免引起女人误会,她快速补充:“我是他同事,有工作方面问题找他。”
“许什么?”女生疑惑反问,“你是不是打错人了?”
“你不认识许一宴吗?”曲葵追问道,“我记得,这是他的电话号码。”
“不认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几秒后女生微微提高音量,反应过来,“啊,你找的难道是前号主?”
曲葵酒意清醒大半,电流感顺着指尖默然无声抵达心脏,心率在惊慌中变得沉重而剧烈,裸露在寒风中的皮肤不住战栗。眼前有些恍惚,曲葵稳住身形,斟酌用词,小心翼翼地问:“麻烦问一下,这个号码你用多久了?”
“三年。”女生说。
“……我知道了,谢谢。”曲葵失神地说。
电话被挂断。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宝贝们
第20章 连环
◎“他在2012年就失踪了。”◎
大年三十早上八点,曲葵去祭祖。
她出生前爷爷奶奶就已去世,据她所知,两位老人去年时间隔十一年,被埋在不同地方。
坟山上人很多,车上不去,只能徒步走。因为不让烧纸,曲林只买了一些水果。
走了快一小时山路,曲林转进半人高的野草丛中,说:“几年没来,差点忘记路。”
曲葵蹙眉望了几秒,跟着走进去,乱蓬蓬的野草打在她外衣上。
奶奶的坟堆长满杂草,曲林一边拔一边说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保佑曲葵未来平平安安,诸事顺利,成功毕业诸如此类。
曲葵看着墓碑上老人陌生的照片,心里有些发堵,正逢曲林叫她过去,曲葵跪在泥地里磕了几个头。
爷爷埋在山下的公墓,这里阴冷昏暗,被又高又密的松树挡住阳光,有条长而高的台阶,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台阶走了大半,手中塑料袋忽然断开,苹果接连滚落。
“靠。”曲葵低声骂道,俯身去捡。
有个苹果顺着台阶下滚,中途碾到颗小石子,弹落进右边走道。曲葵进入那排墓碑的小路,捡起时候下意识朝旁望了眼,却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她睁大眼睛僵在原地,瞬息只觉喉咙发紧、呼吸停止、全身血液在逆向流动。直到曲林转头发现她没有跟上来而开始给她打电话,在寂静空荡墓园中突兀回响的声音,如尖锐匕首划破被凝固冻结住的思绪。
曲葵才猛地回神,出窍的灵魂重重回落到躯体里。
那块墓碑上刻着——许一宴之墓。
幻觉吧。
曲葵揉揉眼,心有余悸再望向墓碑,确实是和许一宴一模一样的名字。没贴照片,墓碑周围很干净,没有掉落的松果,前面放着一束半枯萎的白色马蹄莲,显然之前有人来祭奠打扫过。
“站在这里做什么,也不接电话。”曲林在高处看见曲葵,走下来,看见她呆呆站在墓前,“怎么了?”
“捡苹果呢。”曲葵努力表现出坦然自若的姿态,提起塑料袋给他看,“以后买东西让人家再套个塑料袋,你看看,断了,多不吉利。”
坐上回市区的公交车,曲葵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刻着许一宴名字的墓碑。
【许一宴,你在哪?】
语音通话无人接通。
【为什么要换手机号码。】
语音通话无人接通。
【回我消息,好不好。】
【许一宴,求你了。】
……
……
理智似乎远去,冲动之中,曲葵给许一宴发了十多条消息,可无一例外地都没有收到回复,宛如石沉大海,翻不起任何波浪。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到站,曲林叫了她好几遍曲葵才反应过来下车。谁知停车地方正好有块凹陷处,她魂不守舍,压根没留意脚下,踩进碎石子里,冷不丁跌了一跤。
这一跌,终于把她憋了一路的眼泪摔出来了。
一颗接一颗,像发灾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落在地面,打湿灰尘。
曲林以为她摔到什么要紧地方,忙不迭拉她起来。女儿在高中下半学期突然像变了个人,去掉不爱读书、酒吧卖唱、和男同学厮混等一系列陋习,变得成熟懂事,不再让他操心。
曲林一个大老爷们,从来没有见曲葵哭过,就算他和林语邱离婚那天,也没见曲葵掉眼泪。此时愣在旁边,不知该怎么安慰。
第二天起床,镜子里见眼睛浮肿,曲葵告诉自己别多想,隔了两小时才勉强冷静下来点。她整晚没睡,焦虑烦躁,一颗心跳得快要爆了,又像被紧紧攥住,酸胀发痛。
她用素颜霜遮住黑眼圈,只是眼里的红血丝没有任何办法。
准备出门吃东西,曲葵才发现包不见了。里面虽没装现金,但身份证和银行卡还在里面,特别是钱夹里还有许一宴的照片。
曲葵回忆了一会儿,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丢失的。坟山、公墓、公交都有可能,公交可能性最大,那时她浑浑噩噩,记忆都零散细碎。春节人流量大,这趟公交车路线从公墓一直开往火车站,横跨整个扬明市,目前为止,已经过去一天。
拨打公交车热线电话询问无果,曲葵选择报警,给接线员提供相关信息。两天后下午,有人给她打电话:“请问是曲葵女士吗?”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