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曲葵睡不着,爬起来做题,他们高三生有做不完的试卷。不出十分钟,她望着试卷上的空白题一筹莫展。
曲葵吃了颗糖。
第二次十七岁,她用着好好学习当借口,实际一窍不通。明知道一两个月根本就找不回失去的时间,却总想拿这种所谓的努力安慰自己。
曲葵点开音乐APP。
她这段时间没有听歌,消息特别多,主页是屈指可数的作品。她已经两个月没更新音乐了,很多粉丝私信问她什么时候更新、下次打算翻唱什么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灵感对于创作者就像雨后山间流下的瀑布,而她内心的世界已经是一片荒芜之地。
曲葵清着红点,手机正上方有消息弹出,她正好点到,手机页面跳转,是班群的消息。
失恋的猫@全体成员
不是说上号吗?老子等半小时了,人去哪了??
消息被撤回。
失恋的猫:靠,发错地方了。
很快有人在下面跟了几条还好老王不在这个群里,否则你完了。
如果不是这个@,曲葵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班级群里,好像从加进去的第一天就因为有人刷屏被她屏蔽了。
曲葵翻起群成员。
2011年用智能手机的高中生不是特别多,目前加群的人只有三十个。大部分一些是喜欢上网冲浪的学生,经常在群里约着上网吧组队开黑打LOL,要让王范知道他的宝贝学生们私下一点不复习,没准会被气吐血。
曲葵看到一个纯黑色头像,在整个群里显得格格不入。马甲备注是许一宴,出于好奇,曲葵点开了他的头像。
许一宴的主页很干净,昵称是一个字母Y,背景、个人信息什么都没填,干净得就像他本人,曲葵将他头像放大,发现是一张夜空照片,其中还掺着一个小白点,应该是月亮。
系统显示对方不是你的好友。曲葵心血来潮,点开聊天页面,发过去一条“睡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曲葵杵着下巴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耳机的歌放完了两首,内心那股冲动劲被时间消磨殆尽后,曲葵开始后悔给许一宴发消息了。
她想:十一点半,应该是睡了。
也可能,单纯不想回复。
反正她在群里没有备注,许一宴也不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曲葵这么想着。
许一宴回复了她。
Y:【?】
Y:【有事吗?】
言语中似乎透露着一股淡淡的不耐烦姑且忽略不计,曲葵用手机拍下一道物理解答题发过去。
Serein:【图片。】
Serein:【有时间吗?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道题?】
Serein:【我是曲葵。】
其实曲葵知道,问作业也是借口。
那一天,她在许一宴身上短暂地看到了与她内心深处的同一种孤独,她十分怀疑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类种人。加上梦境世界的短暂相处,他在她陷入未知世界迷茫恐惧时伸出援手。
就算不是喜欢,她对许一宴也有本能的好感,在内心孤独的时刻,总会想到许一宴。
也可能……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虽然说明原由也道出姓名,但曲葵并没有对许一宴的回复抱有期望,没想到一分钟后,许一宴给她发来了好友申请。
曲葵有些欣喜,点了同意。
许一宴发来一条消息:【这不是做过很多遍的题吗?】
曲葵:【有吗?我忘了?】
许一宴:【嗯,确实像偏科大神能说出来的话。】
曲葵:【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猫咪表情包太可爱,和她有些不相符,像在撒娇。曲葵第一时间想撤回,但许一宴肯定看见了。
状态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许一宴那边沉默了一阵,才回复:【你那边能接语音吗,我打给你。】
曲葵:【好。】
许一宴发起语音请求。
情况好像有些失常发挥了,曲葵沉吟了一下,接通。在若干秒的电流音后,耳机里传来许一宴经过电子设备处理后更加低沉悦耳的声音,对一个声控来说简直是致命蛊惑。
“曲葵,听得到吗?”
曲葵清了清嗓:“可以。”
许一宴说:“这道题是万有引力,你还记得公式吗。”
曲葵诚实:“不记得。”
许一宴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串公式。
曲葵把公式写在试卷上。许一宴在电话里给她将答题思路和解题步骤,每完成一步就会问她懂不懂,比教别人时还要耐心几分,生怕她听不明白。曲葵也在心里努力回忆着那些被她遗忘的知识点,两人以这种方式做了几道题,曲葵已经有些困意,打了个哈欠。
许一宴说:“你要不去睡觉吧。”
曲葵不想这样挂断语音,她问:“你困了吗?”
“我暂时不困。”
“哦……”
哦完曲葵就找不到话题了,许一宴也没有提出挂断语音,两人就这样沉默任时间流逝。某一时刻,曲葵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许一宴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起、落;起、落;起,落。
气氛变得很怪。
静寂的夜晚,曲林声音不合时宜在门外响起,打破原有的平衡:“曲葵,还不睡吗?”
曲葵回神:“马上睡了。”
曲林的拖鞋声逐渐远去,世界重归安静,曲葵绞尽脑汁寻找着话题,许一宴忽然用标准的英语念出一个单词:“serein,有什么含义吗?”
这个词源于法语,在英文中是晴空雨的意思。完整词汇是le serein。曲葵小时候在林语邱朋友家中看到过一张背面印着杏花油画的贺卡,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这个单词,曲葵问了意思后,一直用serein来当网络昵称,她发布歌曲的账号名也是这个。
许一宴问起含义,难道他听过她唱的歌?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曲葵心里猜测,还是说:“据我所知,是‘日落,倾辉引暮色之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许一宴:“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听起来很浪漫。”
曲葵轻轻笑了一下,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她虽然失眠,但不应该拉着许一宴熬夜。
曲葵说:“我得睡了。”
“晚安,”在曲葵挂断电话之际,许一宴又说了一句:“对了,谢谢你那晚送的糖,很甜。”
“不用谢。”语音挂断,曲葵才后知后觉说道。
曲葵捂住心脏。
她吃的那颗糖早就融化,甜腻感在口腔中转为淡淡的酸味,连同着心脏也泛起了酸意。
曲葵隐约感觉出,以许一宴的聪明,肯定能猜到她找他聊天不是单纯为了问问题,只是曲葵不明白,为什么许一宴会默许她这种行为。
他本来可以拒绝的。
第9章 惊鸿
◎淋一场太阳雨◎
许一宴最近在准备全国数学联赛的一试,晚自习都去竞赛班。曲葵也不好意思每天晚上打扰他。
座位每周一轮换,现在曲葵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晚自习时她经常透过窗户看落日西沉,天宇上的橘红渐渐转为深蓝。
徐梅问:“曲葵,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英语单向选择题对了多少?”
曲葵侧目:“可以啊,把你试卷给我。”
七分钟后,曲葵把试卷还给徐梅,说:“好了,错的地方用红笔给你打了勾。”
徐梅重新把错题做了一遍,感慨:“我感觉你最近变了好多。”
“有吗?”
“看起来不那么难以接近了,”徐梅是那种性格软的女生,说话声也软糯绵长,“我之前感觉你好高冷,都不敢和你说话。”
曲葵知道她在套近乎,随口应和了一句,没有点透。对于许一宴,她何尝不是在套近乎?
翌日中午,曲葵出门时特地往书包里放了一把折叠伞。
曲林上班不在家,林语邱约了牌友去麻将馆,提着包出门碰巧见到这一幕,问:“外面这么大太阳,你带把伞去学校干吗?”
“等会就下雨了。”曲葵又把书包里的折叠伞拿出来给她,“你带着这把伞,别被淋了。”
“听你胡扯。”林语邱有些不耐烦。
“让你带你就带着,再不济还能遮太阳。”曲葵把伞塞林语邱包里,自己则拿了一把透明的长柄伞,“妈妈,我们一起走呗。”
林语邱挺意外地瞅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相同的路其实只有短短一截,到胡同口就分开了,林语邱朝着和学校相反的路走去,曲葵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这段时间,她把自己伪装得特别乖巧,处处克制自己的行为避免林语邱生气。有空时会和曲林一起呆在书房看书,讨论一些文学名著。
曲林问她最近怎么不弹吉他了。
曲葵说:“不如重新练练小提琴吧,妈妈不是最喜欢小提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