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时而忧郁时而活泼的年轻的女性角色,是颂姬仰望母亲、审视自己多年的遗憾。
她是颂姬的影子,也是颂姬母亲的影子。
颂姬的母亲曾经是一位留学海外的女性,她自由且浪漫,有着颇为明艳的异域风情的五官,热爱文学热爱生活里的一切。
她会给年幼的颂姬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也会跟她描述富士山下的樱花。
比起拥有,她错过了更多。
在异乡独自养育孩子的辛苦,从繁华转向不幸的童年。
老去时她身体多病、精神混乱,拉着女儿颂姬的手执拗而悲伤。
“其实最大的希望是,抚子身上不仅要有颂姬的影子,还要有她母亲的影子,她是梦境,也是幸福。”
总编剧金素和导演李在海是这样说的。
这同时也是李在海的期待,于是在看过安云熹的表演和定妆后他们毫不犹豫地确定了下来。
李在海最初想要一位有着完全的东方皮相西方骨相的亚洲演员来饰演抚子。
在剧本的设定里,颂姬的母亲有着复杂的身世,这是她和当做亲生女儿的颂姬步履艰难又在海外相依为命的缘由。
不过后来,李在海改变了主意,在见到安云熹的表演之后。
或许他可以让颂姬对母亲的眷恋再多一些。
没有血缘关系的、深深的依恋与爱,让颂姬混乱的幻想里的自己,带着来自异国的母亲的容貌。
是更深刻的对更深的亲情的渴望,这并非因为她和母亲之间的亲情不够深。
除却这些,李在海最需要的是抚子能够演出东方人独有的忧郁和纯洁。
安云熹现在的扮相以及演技都符合了他的期待,这就是最合适的扮演者。
***
围读会结束后,安云熹在跟导演和编剧确认她需要呈现的状态,以及整个拍摄过程中的各种细节。
服装组准备了非常多的棉布裙子。
一半是颂姬的扮演者尹婧姬老师的,另一半是抚子的扮演者安云熹的。
一旦进入拍戏状态,安云熹会下意识暂时屏蔽很多她自己的“意识”和习惯。
因此衣柜里的大部分私服也提前变成了棉布裙子。
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安云熹坐在书桌前翻出了剧本和自己写的笔记本。
“云熹,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好,恩姐拜拜。”
“拜拜。”
李恩确认好房间的基础设施关上了房门。
第21章 投入
早上的长镜头需要一气呵成,化妆师给安云熹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
“艾琳xi,一会儿最后的眼神要再湿润一点。”李在海看着监视器,抬头喊她。
“好。”
安云熹应声,伸手拽了下裙子,闭了闭眼睛,沉进情绪里。
摄像机已经全部在点位架好,无关人员离开镜头范围。
安云熹坐上海边的栏杆,手臂松松一落,变成了电影里那个被女主角幻想出来的、快乐又忧郁的抚子。
李在海在监视器后微微坐直身体,镜头从后方切近。
他微微侧头,指了指监视器里的画面,编剧和副导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三个人对视一眼有些感慨地点点头。
或许有人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随着拍摄的时间越来越长,安云熹入戏的速度和深度总是一次次让人震惊。
她没有一句台词坐在那里,仿佛就已经能把你拉入故事里——
这不是安云熹,也并不是在拍戏,这就是发生在你面前的故事。
而你,就是故事的旁观者和路人。
这样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李在海专注地盯着监视器,手边打着动作指挥着镜头的行动。
安云熹的表演跟《安娜》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
抚子在清晨的朝阳里,坐在栏杆上晃着腿,她一只手轻轻拽着腿上摊开的书本。
海风试图让纸页翻飞,但又被抚子的指尖阻止。
风吹起发丝,她低着头,白皙修长的脖颈像是细腻又孤傲的石膏塑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抚子仰起头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海风与阳光,年轻的、充满胶原蛋白的肌肤在阳光下莹润不已。
嘴角上扬起更大的弧度,柔软的脸肉被笑容蹙成可爱的苹果肌。
她跳下栏杆,丝毫没有理压出褶皱的白色棉布长裙,拎着翻开的书,赤脚走向海滩。
她的步子越来越来大,书本落在干燥的细沙里。
她在沙滩上逐渐奔跑起来,似乎在耳边呼呼的风声和海浪声里找到了乐趣,嘴角弯着深深的笑容。
飞溅的浪花溅湿了裙摆,湿掉的部分粘着脚下不知何时飞起的沙粒,发丝翻飞成花,阳光照在脸上,挤进眼睛里。
胸前白皙的皮肤上贴着几缕发丝。
镜头拉近,不知道是海浪飞起的水珠还是奔跑后的汗水,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抚子在海边踩着浪花,不知不觉往海里走去,她双手接住浪头上的海水,又猛然泼起,笑声被水面击打的声音覆盖。
棉布长裙已经湿了大半,发尾湿漉漉地贴在手臂上。
无尽的浪花和水珠后,抚子仍旧灿烂地笑着,愈发灿烂的阳光里,笑意在眼底模糊,唯余湿润的、不明的色彩。
“Cut!很好。”李在海摁下对讲机的按钮。
长镜头结束,所有人都瞬间松了下来,安云熹跟工作人员鞠躬示意后被工作人员牵着回到岸边。
李恩迅速给她披上了浴巾。
“艾琳xi,你看这里,这里很好,比第一版要好很多,非常好。”
李在海指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跟安云熹讲着,安云熹被从镜头里的故事里拉到了现实,她仔细看着,顺着导演的指引点头表示明白。
李在海知道她下戏需要出戏休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让她快去休息了,晚上还有两个镜头。
*
回到休息的房车里,李恩用干毛巾帮安云熹擦着湿掉的长发。
导演和编剧们还在外面讨论着镜头以及接下来的拍摄,工作人员在房车外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安云熹裹着浴巾,眼睛盯着地板在放空自己。
过了一会儿才捧着毛巾转头问李恩:“恩姐,有掉色吗?”
“没有的。”
因为拍摄,安云熹把头发染成了黑色,还进行了拉直。
第一次洗头的时候,冲出来的水感觉有点黑,把毛巾直接染色了。
“幸好,不然掉色掉到白裙子上,拍好的镜头就不太好了。”
安云熹松了口气。
刚才有不少近景,万一染色观众肯定能看到,说着她让李恩姐再去跟服装师确认一下头发有没有掉色影响服装效果。
李恩关上了房车的门,安云熹向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开始进一步抽离掉一些角色情绪。
这边的取景晚上就能结束了,安云熹只简单冲了个澡就坐回保姆车里看起了剧本。
抚子的戏份并不是很完整。
她是女主角幻想出来的自己,通过和女主角的梦境、幻想以及现实交织来完成这个角色的故事。
这样情绪的断裂感会给表演增加难度。
安云熹的手指轻捻着纸页,思考着人物,一头长发披散着,穿着抚子习惯的棉布长裙坐在椅子里。
好累哦。
晚上的戏要变化一些情绪,安云熹缩在短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等李恩叫醒她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
后面的戏份不需要安云熹太瘦,她开始恢复正常、营养的一日三餐。
*
“前辈!”
“艾琳啊,终于能好好吃饭了?”
尹婧姬笑着轻轻拍了拍安云熹的背,她们年龄差很大,尹婧姬看安云熹就像看到自己亲近的晚辈。
在剧组的餐厅吃完饭,下午休息的两个人就在外面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女主角颂姬在步入老年时认识了抚子,其实一切都是颂姬生病后的幻觉。
抚子是她幻想出来的自己,而“抚子”这个名字则是她早逝的母亲曾为她取的、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的名字。
老去的颂姬曾在自己随手写下的诗里,无数次写到这个名字。
颂姬和抚子在故事的大部分时间里从未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但她们毕竟本质上是同一个人,需要有很多共同的细节以及感情表达。
区别就在于抚子可以完全表现出来,而颂姬则要将这些埋藏在心里。
只有夜晚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时候,才能在她身上看到抚子的样子。
安云熹和尹婧姬坐在遮阳伞下,旁边放着热茶,助理把剧本也都一起拿了过来。
片场内时不时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尹婧姬的声音温和又缓慢。
一老一少在遮阳伞下压着海风吹起的纸页,慢慢地交谈着角色以及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