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夫弃子之后_盖子拧不开【完结】(83)

  思及这些床帏秘事,梁含章半是娇羞半是欢喜。

  厢房声音断断续续的,即使梁含章不想听,那些话还是从窗户钻出来进入耳朵,二人在谈些什么,梁含章不清楚,但清楚听到“皇后娘娘”“鸩酒”这几个关键字,片刻后,终于传来太子饱含无奈的妥协声:“好,就按母后所言去做”。

  后面那句则更为清晰,“希望日后,章娘不会怪罪于我”。李福并未作答,室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小儿咿呀的清脆声响。

  梁含章听完,后知后觉意识自己听到了什么,只觉迎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震得她四肢发麻。

  李福和太子,这是在商议什么?为何太子会发出那声无奈的叹息,还说希望自己日后不要怪罪?

  一天之内,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奇怪,梁含章看不懂,也看不透。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对,鸩酒,方才李福说了鸩酒,再结合太子的那些言论,以及今日贤王提醒自己的话,帝后早已容不下她,所以现在说服太子,要给她赐鸩酒了吗?

  太子呢,他是不是已经答应了,是迫于帝后的淫威,还是对她,根本没有丝毫在意?

  他有做过反抗么,他是当朝太子,又久行监国大权,朝中大部分势力都握在手里,这样一位储君,难道还需要听帝后之言,赐死她这位皇长孙的母亲吗?

  是了,他要娶妻,他要为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腾出位置,周儿是他亲生血脉,他舍不得对孩子如何,但她这个碍眼的良媛,是长孙身上洗不清的污点,她身份低微配不上尊贵的太子,而太子只要牺牲她的性命,就可以缓和与帝后之间的关系。

  即使太子对自己尚且有些怜惜,也抵不住这些条件的诱惑。梁含章想清楚这一切,顿觉头脑发麻,一种自骨髓散发而出的恐惧,真正把自己淹没。

  他不敢当面去质问太子,毕竟太子已经妥协了,他之所以声音这般笃定,就是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可怜的自己,真的要成为一抔黄土,彻底离开人世了!

  梁含章突然觉得好恨,恨太子,恨帝后,也恨贤王。他恨太子的冷酷心肠,明明前不久还抱着孩子坐在旁边,说些缠绵悱恻的话,可转眼,他就把自己丢下了,不要自己了!

  帝后呢,明明之前她每每入宫,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慈祥模样,可如今,竟翻脸不认人,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发在她身上。她也是于皇家有功的,她生下了皇长孙,这是一个王朝的血脉,是他们亲亲的乖孙子。可如今,帝后却要赐死亲亲乖孙的生母。

  这是怎样冷心冷肺的人才做得出来!

  还有贤王,若不是他欺骗自己这么久,她也不会为了他而入东宫,留在琰光身边,在琰光倒台后,她还能偷偷逃出来,凭自己本事过日子,再选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为他生一儿一女,再不入这劳什子东宫。

  他们把她骗进来,说不要就不要,说杀就杀。毫无任何心理负担。

  她好恨,恨死了,恨死那个出尔反尔的男人,更恨他始乱终弃,抛弃自己娶别人了!皇家三言两语就给她定了死法,可她为了孩子,竟不能逃脱。

  是了,还有孩子,若是她死了,太子会不会心里存着愧疚,转而弥补到周儿身上?

  如果她还活着,就是碍眼的存在,如果她死了,说不定还能博得上位者的一丝怜惜。将这份怜惜弥补在孩子身上,是不是周儿日后的生活就能好过些了?

  现在她已经不奢求自己孩子能否登上那个位置,必定是不可能的,她身份卑贱,只有世家侯府蕴养出来的贵女,与太子生下的孩子才有资格当江山社稷的继承人。

  而她的孩子,安守本分当个皇子,能有自己封地已经不错了!

  梁含章觉得太子冷心冷肺,可转念又觉得,这样才是真正的他。他稳居太子之位多年,性子并非如表现出来的这般温柔可亲,他心里只有自己血脉,况且她骗了太子多次,一次次挑衅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说不定太子心里早就恨死她了!

  偏她还不自知,只以为太子是被什么琐事烦忧着,没想到,人家是压根不想理自己。

  梁含章在外面想了许多,一时竟觉前路灰茫暗无天日。她该认命吗,她该怎么办?茫茫人海,她竟找不出一个可以倾心交谈之人。

  良媛到底没进去,在外面站了许久,久到太子怀中的稚儿支撑不住重新睡了过去,她这才蹑手蹑脚离开了。

  太子回到寝居,看到良媛一手支着下巴,正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美人蹙眉,姿态怜怜,恰如西子捧心,能激起男人内心深处对弱者的怜惜。可除了怜惜之外,太子心中,还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没错,是嫉妒。

  这般情态,是她见了自己那"阿兄"之后才有的,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惦念自己那所谓的阿兄,她这般情态,是为那阿兄伤神吗?

  即使理智清楚告诉自己,她二人不会再发生什么,她已经是太子府的良媛,生下了皇长孙,有功于社稷,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人。此生,除却他之外,良媛不可能再有机会与其他男人纠缠。

  可,理智战胜不了情绪,太子更清楚,良媛与那阿兄有十多年的交情,于良媛来说,她与那阿兄感情根深蒂固,她们才是相伴多年,相亲相爱的家人,亦或者恋人。

  若那劳什子阿兄死了也就罢了,偏偏没死,还全须全尾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这让太子内心陷入更深的厌恶中。

  太子清楚,李瑄作为自己兄弟,二人虽表面兄友弟恭,但实际上,李瑄一直暗暗与他比较,对他当上太子一事耿耿于怀。

  任何他有的东西,李瑄也要抢一份过来,如今往事已了,他不想追究。可李瑄,居然连他的人都要抢。

  这是他的良媛,上过皇家玉碟,板上钉钉的太子后妃。李瑄和章娘,居然在自己从未知晓的情况下,相处了这么多年。

  可恨的是,太子偏偏没有立场对二人的关系置喙半分。

  是了,他自己,不过中途的介入者罢了。他无名无分,无法与时间做抗争,更无法介入二人之间。

  良媛之所以为他生下孩子,不过是因为一开始不知道那所谓阿兄到底何方神圣。如今知道了,她还能乖乖待在他身边么?

  她现在发呆,是因为心里在后悔吗?她后悔没能跟她的阿兄做一对比翼鸳鸯,而只能屈居于太子身边?

  是这样吗?

  一瞬间,太子心中竟涌出一股不知名的戾气,嫉妒之心熊熊烧起,他已不知理智为何物。只知道,他离不开这个女人,此生也不可能离开了。

  他不允许她离开自己,回到那男人身边,梁含章浑身上下刻着独属于自己的烙印,她只能属于他!

  他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合该把良媛锁在东宫,再不示人才好。她能想到的,能看到的,能触碰到的,只能是自己。她既入了自己的帐,断没有中途离开的道理!

  片刻后,失控的表情敛下,他颀长挺拔的身姿站在不远处,渊渟岳峙,又成了平日那个百官交口称赞的贤明储君。

  夜晚,二人各怀心思,偏偏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对方,沉默着解衣睡下了。

  ……

  皇长孙生母纵然身份不显,可那也是圣上膝下的唯一长孙,太子膝下的唯一长子。关于皇长孙的百日宴,自然是办得越隆重越好。

  太子今年二十又三,在同龄人都儿女绕膝的年纪,才堪堪得了这样一个血脉。真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加上这孩子身体并不十分康健,更激发了太子的拳拳爱子之心。关于皇长孙的百日宴,太子事事都尽力亲为,以表示对膝下长子的看重。

  这样的日子堪堪过了几天,忽然收到长公主府上送来的请帖,请帖上说,想邀请良媛出城去郊外踏青。

  眼下正是春末,再过段时间就到夏日了,太子心疼她坐月子一直闷在府上,如今好容易能与洛华一起出门,况且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家,更好私底下谈心。故而不假思索允诺了。

  梁含章一连压抑了几日,心中愁苦无法与人诉说,想着跟公主出去,也能排遣一下心情,毕竟帝后容不下她,有如脖子上时刻悬着一把刀,不知刀刃何时落下。

  这样的心情下,日子自然难捱。

  长平公主亲自来东宫接她,又进府看了看小侄儿,亲亲抱抱了片刻,这才满意与梁含章出门。坐在马车上,梁含章问起心中疑惑:“公主怎么突然想起邀我一同出京赏花?”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百无聊赖:“我日日在公主府上无所事事,平生就交到你这一位合得来的蜜友。本来觉得你刚出月子,合该好生休养,可昨日进宫看望母后,母后说如今东郊的桃花开得正盛,叫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出去散心”。

  梁含章一听到这事居然是皇后主动提及,想起帝后难容她性命的话,不由心下一惊:难道,此行竟是鸿门宴,皇后终究忍不住对自己下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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