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垂的眼,缓缓的紧闭上,又过了许久,她才压下心头的隐隐的闷痛,淡淡的开口:“不用管。”
雨声淅沥,夜色渐渐深了,小忠前去关门。
院门前,滕霁一身蓝色的衣衫,早已融入了夜色之中难以分辨,雨水更是无情的从他额前滑下满脸。
纵是夏天,可淋了半日的大雨,他脸色已然不是太好。
小忠看不下去,叹了口气劝他:“这位公子,还是先回吧,这般淋下去,身子骨经不住的。”
滕霁抬眸看向他,语声坚定的穿过雨幕:“劳烦告诉她,见不到她,我不会走。”
真是太犟了……小忠无奈一叹,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手关上了门。
-
长夜漫漫。
颜悠悠蜷在榻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一丝困意也无。
心里,更是忍不住的一直想着,他走了吗……
夜都深了,他便是钢筋铁骨,也一定坚持不住,早就放弃了吧。
也许,他曾经玩笑似的说过的那些话里,或许有一两分真的情意。可今日她这般冷漠拒绝,刻薄的对待他,他一定会愤怒,继而失望的吧。
他一定走了,一定……
可越是这般安慰自己,她的心里就越空,就越发抖,就越怀疑。
他是那么不辞辛苦的人,救她性命,送她回家,他不曾言过一句麻烦疲惫。
如今他想见她,会因为一场雨,就轻易放弃吗……
他明明说,见不到她,他不会走。
心口怦怦的跳个不停,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冲破阻碍。
颜悠悠折起身子,在榻边捂着剧跳的心口许久,起身走了出去。
夜深如墨,屋檐下的灯笼已经被淋灭了一只,她撑着伞,借着微弱的光,脚步有些急促的向大门走去。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雨滴伴着风瞬间吹进来,带着潇然的凉意,打在她的脸颊。
隔着一道门,她看着立在黑夜中他的身影,他惨白的脸,狼狈的模样,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伴着打在脸上的雨水一同落下。
“你疯了是不是!”
她难忍想哭的冲动,撑着伞冲了出去,看着他明明冷白着脸,却瞬间笑了的模样,满心怒气和不知名的情绪,逼着她心痛到失控:“你是猪啊你!我要不出来,你是要淋到死吗?”
“我说了。”
滕霁笑着,脚步艰难的挪了一下,站在她面前,抬起满是水迹的手,去抹她脸颊的泪,笑容卑微的令她心碎:“见不到你,我不走。”
颜悠悠又气又心疼的咬着牙,正欲再狠狠骂他,却忽然察觉到脸上的温度不对,立即抬手抓住他的手掌,果然,一片滚烫!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颜悠悠一把抹去再次滑落的眼泪,抓着他的手臂放在了自己肩上,带着他往院子里走的同时,大声的喊着:“小忠!小月!”
一刻钟后,滕霁躺在了颜悠悠的床上,秋天才用得上的被子也被找了出来盖在了他身上,小月端来的姜汤颜悠悠更是亲自接过来,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滕霁靠在床头,虽然脑袋烧的有些不是很清醒,但他还是没忘了来此的目的,趁着喝姜汤的时候,找机会握住了颜悠悠的手腕,目光混沌着说:“别再躲我了,行么?”
“闭嘴!赶快喝完睡觉!”
颜悠悠气的咬牙切齿,将剩下的姜汤连着喂给他之后,又使劲掖了掖被子,叫小月先下去了。
烛光莹莹弱弱的亮着,她搬过他的脑袋,让他睡在床边,拿着棉布一点点的擦拭他的湿发。
过了片刻,手又被他握住,滚烫滚烫的,像是透过肌肤,一下子烫到了她的心底。
“我说过的,待我修整好故居,便去你家提亲,你怎么不信我?”
他闭着眼,说话间嗓音也低低的,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但却像微风下的柳枝一样,柔柔的触到了她心底。
为什么不信他……她也不是很能说清楚。
因为他言行举止,总是过于轻浮?因为他神神秘秘,不够真实?
亦或是因为,她从来都没信过,他的那些话。
是的,她一直都以为,他是在作弄自己,逗自己玩,从来不去想,他话里是否有真心。
但此刻……
颜悠悠看着他微微撩起的眉眼,想到那一刻看见他在雨中卑微破碎的那个笑容,心隐隐的抽疼起来。
纵然她不愿意承认,这个男人在无形中,已经对她的心绪有所影响。
她最终,还是对他心软了。
沉思许久,她轻声道:“你这是在逼我。”
滕霁头疼着,深眸看着她,目光透出难抵的坚定:“我不是要你此刻就嫁我,我知你需要时间。”
“我也需要时间,待过一阵子,合适的时候,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好让你安心。”
合适的时候,要告诉她,他的一切吗?
闻言,颜悠悠轻摇了摇头:“先不说了,你睡吧。”
“你陪我么?”
他闭上眼,低低的问。
她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嗯,我不走。”
-
翌日,天色微亮时,滕霁醒了过来。
他看着不远处窝在榻上睡着的颜悠悠,愣怔了片刻,轻轻的笑了。
外头雨声已经几乎听不见了,他静静的躺在这里,过了许久,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就轻咳了一声。
颜悠悠转眼醒来,从榻间抬眸看看他,揉了揉眼睛后起身到了床边坐下,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烫烫的。
“樱樱,我憋的难受。”
颜悠悠耳朵听见了这句话,可是刚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沌,眨眼片刻之后才恍然他说的什么意思……顿时想起了昨夜带他进来后,是让他剥干净了才上床的……
遂轻咳一声,“我去找小忠拿衣裳。”
过了不久,颜悠悠拿着小忠的衣裳回来,又出门去了。
待他穿上不是很合身的衣裳出来,站在颜悠悠面前时,她差点笑出来。
小忠个字不是很高,对于身长玉立的他来说,就像是穿着小小少年的衣裳一般,哪里都短,十分的……好笑。
颜悠悠忍了忍,向他指了个方向后,忍着笑意回了屋。
过了片刻,他回来,看着正站在桌边摆弄茶盏的她,捂着半边脑袋,试着靠了过去:“头有些晕……”
宽厚的胸膛,靠近她脊背,侧脸贴着她耳畔,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柔软,像是个撒娇的小孩。
相处的数月,她也算了解他,惯会作怪,此刻怎会轻易上当,便用手肘往后不轻不重的一撞。
下一刻,他轻嘶一声,才退开了些,低低的啧了一声,“真狠心,我还烧着呢。”
颜悠悠白了他一眼,让他上床躺着,看着他乖乖躺在哪儿以后,才在一旁坐下问:“一会儿我让小忠送你回城。”
滕霁闻言,眉头瞬间蹙起,深邃的眼眸更是毫不遮掩满是幽怨的看她一眼,备含心酸苦楚的说了一句:“我还病着,你居然要赶我走?”
颜悠悠动了动唇,下意识的想到当初被他照顾的一幕幕,便再难说出叫他走的话,只是瞧着他那怨妇一般的表情,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便只得妥协:“不走就不走,你正经些!”
滕霁这才满意一笑,“只要不赶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颜悠悠:“……”
早饭时候,他又耍起无赖,说自己烧的头晕,手也没有力气端不起碗,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是一双眼深深的望着颜悠悠,眨也不眨的。
颜悠悠咬了咬牙,默了片刻后说服自己,当初也是让他喂了许久的饭,她不该对恩人没有丝毫的宽容,她要学他,耐心多一点。
哪怕明知,他是装的可能性大。
便端着饭菜到了床头,开始一口一口的喂他。
小月和小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的对视一眼,无言的出去了。
滕霁舒服的眯上眼,只觉得被她喂饭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他愿意躺着被喂一辈子。
颜悠悠眼神瞧着他那幅得意欠揍的表情,很想白他一眼,硬是忍下了,道:“待会儿我让小忠去请个大夫来,你好好吃上几副药,应该很快就好了。”
滕霁闻言诧异的看着她:“樱樱,你是傻了么?”
颜悠悠皱眉。
“我需要看大夫?”
颜悠悠默默道:“医者不自医。”
“请大夫不必了,又不是什么奇难杂症,我自己开个方子就行了。”
说着,还挑眉看她一眼,目光甚是得意:“我的医术,你该十分了解才是。”
颜悠悠被他那般自傲的模样,给弄的哭笑不得,只得应付道:“行行行,你最好,你最厉害……”
滕霁被夸的一下就飘了,瞬间又成了那幅浪荡口气,冲着她肆然一笑,幽幽便脱口道:“待你我成婚后,你就会知道,我还有更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