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那个时候,别说是雾都市,就是整个中国也还没有商品房的概念,他们若是回到城里也必定是和父母同住,即便甲院长的父亲能顺利考上大学、顺利到高校做了老师、顺利得到单位的福利房,那也是大伙一起住的集体宿舍筒子楼,完全不可能避人耳目地让巫女继续养她的“蛊虫”,因此巫女肯定不能进城。
此时,甲院长父亲的父母,急切地盼望儿子能早日回城,一家人可以再在一起,甲院长的父亲也特别渴望早日回到城市,趁着还算年轻能有所作为。
顷刻间,忠孝不能两全的难题摆在了两人的面前,一边是甲院长父亲至亲至爱的父母、熟悉的故乡和能有所作为的将来,一边是他舍不下的患难爱妻和未出生的孩子。
让甲院长的父亲留在寨子里,他会一辈子不开心,让他回城,甲院长的母亲会一辈子不开心,而且这两难的选择里,还牵扯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甲院长母亲的妈妈,曾多次劝甲院长的母亲给他的父亲下“情蛊”,还说这样大家就都解脱了。可是甲院长的妈妈舍不得让深爱的人违背本性,在“蛊虫”的作用下继续和自己在一起,几经纠结艰难抉择后,她终于决定让甲院长的爸爸回城。
好在甲院长的父亲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绝情的人,本来一点都不同意甲院长母亲的建议,但是为了孩子的未来有个更好的发展,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城。回到城里后,甲院长的父亲凭借自身的努力和基础,顺利地通过了高考,进入了大学读书。
等到毕业后,他又理所当然地留在了一所很好的大学里任教,过上了让很多人羡慕的城里人生活。不过,甲院长的父亲一点都没有忘记从前,他心里一直深爱着留在寨子里的妻子和孩子。在教书的那几年,虽然甲院长父亲年迈的爸妈,总是催促他跟寨子里的妻子离婚,还想方设法介绍女的给他认识,可他都一一拒绝了。
他不仅没有再结婚,还在每年学校放寒暑假的时候,都会抽时间回寨子里,看望许久未见的妻子和孩子。等到甲院长长到六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提出要带甲院长去城里最好的小学读书,这也是当初他答应离开寨子的原因。
虽然,甲院长的母亲心里非常舍不得孩子,却也深明大义地知道这样对孩子的未来最好,于是,就同意甲院长的父亲在暑假来接甲院长去城里。
就在甲院长的父亲回到寨子里,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替孩子准备入学的东西时,甲院长父亲的家里出大事了。
原来,甲院长父亲教书的时候,他父母有位世交的女儿非常喜欢他,为了能得到甲院长父亲的青睐,能和他长久地在一起,这位女生想尽了办法。
她不断地制造机会,接近甲院长的父亲和他的爸妈,最终顺利讨到了他父母的欢心。经过一段时间的刻意接近后,甲院长父亲的爸妈非常喜欢这名名牌大学毕业的世交女儿,将她视为自己未来最满意的儿媳妇,更是用尽心思撮合他们俩。
这一切,恰好就是那个女人所需要的,有了甲院长父亲爸妈的支持,她接近他的方式更加主动和大胆。就在暑期甲院长父亲买好火车票,打算去寨子里接孩子的那天,这个女人突然找到甲院长的父亲,塞给他一份遗书。
信中赤裸裸表达了自己对他的爱慕,还宣称要用自杀来证明她对甲院长父亲的爱,声称她要是不能嫁给他活着没有任何意义。看完信后,甲院长的父亲担心她想不开,会做出傻事来,就赶紧去她家里找她。
结果,甲院长的父亲急匆匆赶到女人的家里,却完全没有想到被女人一家人算计。对方的父母给甲院长的父亲倒了一杯下了药的水,留下孤男寡女两个人在家中谈心,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甲院长的父亲在冲动下做了错误的事情,最后两个人生米做成了熟饭。
事后,等清醒过来的他,对这件事感到非常的愧疚。他找女人试图说清楚,想跟女人划清处界限,但是女人死缠着不放,一定要跟他结婚。甚至,在趁着他去寨子里看望妻儿的空档,将这事告诉了甲院长父亲的爸妈。
第54章 有真有假
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父母知道这样的事情后暴跳如雷,他们立刻联系甲院长的父亲,让他立刻回城结婚,否则老俩口要吊死在家中。于是,甲院长的父亲只能瞒着巫女,跟那个完全不喜欢的女人结了婚。婚后没多久,甲院子父亲的老婆为了让他断了念想,吵闹着让他跟自己一起去了美国。
这下子,对于甲院长和母亲来说,那次见面之后,父亲算是彻底失踪了。不仅甲院长没能回到城市里读书,就连之前他父亲的父母家也人走楼空,两口子彻底没有了联系。直到甲院长的母亲郁郁而终前,她突然收到一份父亲寄来的挂号信。
信中诉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对母亲的相思之情,可是因为种种不得已,甲院长的父亲被现任老婆要挟,无法再与她们母子相认,只能将这份愧疚和悔恨留在心里。这件事彻底激怒了甲院长的母亲,她发誓要报复那个女人,一定不让拆散家人的人好过。
在苗族里,历来“放蛊虫”的人都是女人,这种东西一向是传女不传男。湘西人对那些会“放蛊虫”的女人,都是非常地害怕又歧视,平时见了她都会躲着走,这种窝囊气她一辈子都没遇到过。
只是那时候,母亲的身体因为常年郁郁寡欢而奄奄一息,临终前,她要求孩子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父亲。自小跟母亲一起长大的甲院长,也坚信自己的父亲是爱母亲的,从他懂事的时候起,就下定决心要找回父亲,还母亲一个公道。
所以,他跟着母亲学习了很多练蛊之术,还将母亲最厉害的一只“蛊虫”继承下来,带在自己身边。等到母亲过世后,他便离开生活很多年的寨子,考到父亲老家城市的大学寻找父亲。
说道这里,田经理低声说:“你知道吗?有人说甲院长为了报复后妈一家,故意设计了六十一甲子的劫难,但我们觉得这个故事不可信。而且根据汤二少和我的细致观察,故事背后的主人怕是另有其人,应该是有人故意用这个故事混淆视听,想把脏水泼到甲院长身上!”
“为什么啊?是谁需要混淆视听呢?目的呢?编个这样的故事对这个人有什么好处?”张闲闲已经被故事深深吸引,不由出声追问道。
“这个人的目的嘛,自然是能从中有利可图呗,至于是什么人干的这件事,我们也在找呢。大概率,不,肯定是甲院长得罪了人。所以说故事嘛,内容有真有假,咱们听听就好,重点是从中学到什么!”
“啊?这算什么解释呀,那能学到什么呢?”
“闲闲你傻呀,自然是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哪怕是下了蛊,也有高人能解对不?因此你呀什么都不用怕,就算遇到了啥难事,咱们也一定能解决。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田经理,我吃的差不多了,先回去了,明天见!”张闲闲对田经理的这顿乱扯淡极其无语,内心翻了无数的白眼。
不过,她倒是听进去了一句话,那就是做凡事都有目的,也必有解决的办法!在她起身的瞬间,田经理冲张闲闲挥了挥手,两个人就此别过。
公司门口的地铁站在马路对面,张闲闲看了看两边,趁着没车的时候穿过马路,来到地铁站前,她看到地上一阵黑乎乎的模糊图案。他记得这是傍晚的时候她去给那个疯癫的拾荒老人买快餐时,回来的时候看到拾荒老人在地上写的。
烧成黑炭的树枝一共画下六个圈,每两个套在一起,张闲闲总觉得这个图案有些熟悉,却有些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等上了地铁后,她和一个戴眼镜的柔弱男生坐在对边,一路上她都看着前面发呆,坐在她对面的男生还以为她在看自己,让那男生以为张闲闲对她有意思,惹得他一阵脸红。
临快下车的时候,张闲闲脑海中闪过那口大红色的三眼棺材,漆在棺材上的三只眼睛此刻像是漂浮在她眼睛正前,在三只眼睛里面,三只用黑炭树枝画下来的圈隐隐浮现。
眼前的两种图案快要重合的那一刻,张闲闲突然站起来,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她猛然的动作将坐在旁边的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就连她对面的柔弱男生也跟着浑身抖了一下。
她没有管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在她眼前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三个圈套在三只眼睛上,而里面的那三只粗糙的小圈,正好对应着眼睛中用朱红色画笔绘下的瞳仁。
上次地铁里面时光老人那怪异的,乌鸦般的动作和叫声再次响起,张闲闲心里猛的生出一个念头——乌鸦知道的,老人或许知道。
娇小的躯体向地铁门那边挤过去,这里距离张闲闲住的地方还有好几个站口,张闲闲却在地铁门打开时直接下了车,并快速来到方向相反的一节列车旁。
十分钟后,张闲闲从公司前马路对面的那个地铁站口冲出来,拾荒老人自从吃完她买的盒饭后就不在了,但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会像中午那样半卧在画出来三只眼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