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_花时有序【完结】(69)

  她试探道:“咱们之间有过节吗?”

  刀疤脸男人从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嘶吼。

  崔芜明白了:“跟你有仇的是已故歧王?你是伪王的人?”

  刀疤脸男人先是微僵,旋即面露不屑,低头啐了口:“姓杨算个鸟?吃软饭的孬货!”

  崔芜觉得很有意思。

  “吃软饭”和“孬货”都是骂人没种的话,意思却有着微妙的差别,盖因“吃软饭”还有一层靠女人包养、充当小白脸的意思。

  “你的主子,”她沉吟道,“是个女人?”

  刀疤脸男人笑声戛然而止,阴沉不定地瞧着崔芜。

  崔芜见他神色,便知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待要再问,一旁的贾翊冲她一拱手:“汧源新下,主子事务缠身,审问这等琐事就交与下官吧,一日之内定让他开口。”

  崔芜也想看看自己新任命的长史有多少能耐,闻言微微一笑:“那就有劳贾司马了。”

  许思谦不明白为何一晚上的光景,贾翊就实现了四连跳,从从七品直接升至从五品。有心询问,瞅着崔芜脸色,又不是很敢。

  崔芜没留意他欲言又止的眼神,正如贾翊所说,她新下汧源,确实诸事缠身。当下命人备马,又点了一队亲随,由延昭亲自护卫,立即动身从华亭赶去汧源。

  她一宿没睡,按说歇一觉再上路更稳妥,奈何崔芜满心都是“地盘又大了”的兴奋,还有对敌军攻城背后用意的的费解与困惑,两股情绪交织一处,打散了刚萌生出的一点困倦。

  “汧源守军俘虏多少?”她问,“可来得及问话了?”

  她的骑术亦是延昭所教,谈不上多精妙,堪堪会骑而已。为防自己半路犯困,从马上摔下,干脆用绳索将腰腿绑缚在马背上,再由延昭从旁看顾。

  延昭是个实诚人,崔芜让他盯着自己,他就兢兢业业地守在自家主子身边:“俘虏总有两三百人,还没来得及审问。主子想知道什么?”

  崔芜抿了抿唇:“汧源军前脚引走我军主力,来敌后脚就攻打华亭县城,到底是真这么凑巧,还是有人暗中策划,玩了一手声东击西?”

  延昭细品她话中深意,再联想起她在县衙审问刀疤脸男人的几句话,后知后觉地回过味:“主子是怀疑,指使人攻打华亭的是伪王?”

  崔芜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对:“看那些人神色,对伪王的不屑不似作假,要么是背后另有主使,要么是凤翔城中的伪王如今已成了牵线傀儡,躲在幕后之人才是真正拿主意的那位。”

  牵扯到这些算计之事,延昭只觉头大如斗,干脆闭嘴,只听不说。

  崔芜横了他一眼,无奈摇头。

  这一行速度不快,中途又休整片刻,赶到汧源已是后半夜。韩筠亲自带人在城门口迎着,见了崔芜,行了单膝跪拜的大礼:“主子!”

  崔芜下马,十分亲切地将人扶起:“辛苦了,不必多礼。”

  她一点不奇怪韩筠前后态度的变化。秦萧连夜赶回河西,甚至没和韩筠打声招呼,显然是不将他看在眼里。

  韩筠失去跳槽的希望,又于汧源一战中见识到崔芜抓战机的能耐,自然要抱紧现任东主大腿。

  “此人虽心思活络,本事还是有的,”崔芜想,“弃之不用,太可惜了。”

  没有哪个上位者能保证手下人全是忠心不二之辈,如何驾驭有本事却并非全然忠诚的下属,是他们绕不开的功课。

  崔芜决定修一修这门功课,给自己,也给韩筠一个机会。

  “汧源守将何在?汧源县可有县令作主?”她问道。

  这一回,韩筠态度恭敬了不少:“汧源守将关押大牢,县令软禁县衙,等候主子发落。”

  第45章

  从延昭解华亭之围到崔芜连夜赶赴吴山, 这中间相隔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能干什么?。

  首先,韩筠控制了整座汧源县城,安排亲卫巡逻街道, 将潜在的安全隐患逐一排除。

  期间抓捕了不少趁火打劫的宵小匪贼,收获当地百姓感恩戴德无数。

  其次, 他将县衙官吏软禁后院,方便崔芜问话。府库封存,过往三年的账簿册卷全部整理出来, 就摆在二堂桌案上。

  除此之外, 他还抽空审讯了汧源守将,将供词整理成文卷,第一时间呈交崔芜。

  崔芜有点明白为何此人在王重珂手下时,虽然站错了队,却没遭到太过严厉的打压。实在是他太聪明、太会办事,上峰刚打了个哈欠, 他就识趣地递来枕头, 样样想在别人前头。

  这样的人,谁能忍心弃之不用?

  但是崔芜并未将赞许之意流露面上,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这话虽然混蛋,于一方割据的上位者而言,还是有借鉴意义的。

  要让下属心生敬畏,就不能轻易被他们察觉情绪波动。

  崔芜若无其事地扫完守将供词,眉梢轻轻扬起:“此人突然发兵来犯,是因为听说伪王病重?”

  “正是,”韩筠应道,“据徐知源说, 早在王重珂在世时,他就看出王贼气数将尽,为求后路,这才与伪王暗通款曲。伪王命其留心萧关及河西之地动向,大有知己知彼之意。”

  徐知源,汧源守将大名。

  “然徐知源亦知伪王昏聩,更兼残暴短视,示好只是一时之计,并不打算真心投靠。是以听说伪王病重,便想兵犯华亭,将陇州之地控于掌中,以图后进。”

  “只是不想有眼无珠,犯到主子手里,这才有了昨日惨败。”

  崔芜听出他在隐晦地为汧源守将求情,却只作不知:“他如何知道伪王动向?就不怕收到假消息?”

  韩筠:“主子可还记得属下提过,徐知源曾将一个美人送与伪王?”

  崔芜恍然。

  “偷袭华亭那伙人又是怎么回事?”她继续问,“他们跟姓徐的可不像是一伙人。”

  韩筠也答不上来。

  但这些信息点已经足够崔芜做出推测——徐知源是被人坑了,或者说,被人利用。幕后之人故意放消息给他,无非是想借他之手调走华亭兵力,再来一出黄雀在后。

  唯一说不通的是,“他”如何知晓崔芜会派兵设伏?

  这个答案不难想到:“华亭县衙有幕后主使的人!”

  崔芜转向延昭:“派人传令贾翊,严查县衙上下一干人等,但有嫌疑,就地扣押,等我回去处置。”

  延昭立刻下去安排。

  从汧源赶回华亭传话,再加上审讯口供,少说要两日一宿。崔芜不耐烦干等,先将簿册一一瞧过,对汧源人口税赋有了大致了解,又命韩筠将徐知源带来。

  徐知源是个聪明人,又听说了王重珂的下场,见了崔芜姿态放得极低,并未因对方女子的身份就看轻慢待。

  “郡主有话,只管相问。末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芜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省时、省心,也省力。

  “你挑了个女人送给伪王,”她说,“那女子是何来历?平时如何与你联系?”

  徐知源没想到崔芜不关心旁的,上来先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不由一愣。

  但很快,他就在韩筠有意无意的咳嗽声中回过神:“禀郡主,此女原是末将进驻汧源城时,途中顺手救下的。彼时她为一伙山匪追赶,险些走投无路。”

  “她在我府中服侍半年,知道末将忧心伪王来犯,扰了汧源百姓安宁,于是自告奋勇潜入凤翔伪王府,既可探听伪王动向,也能以美色迷惑伪王,令其打消发兵西进的念头。”

  崔芜一路入城,见街道虽有些凋敝,却比华亭好多了,便知此人固然是根墙头草,倒也有些底线,不至于如王重珂一般将百姓往死里祸害。

  “她平时出府不易,但凡传递消息,都是借王府采买之机,将口信透露给商队,再辗转传回汧源。”

  崔芜好奇:“是哪家商队,生意做得这般大?”

  徐知源:“济阳丁家。”

  崔芜说话说得口渴,正喝茶,闻言一口热水呛进喉咙,差点咳个半死。

  徐知源不明所以,唯恐自己说错了什么,半是询问半是不安地看向韩筠。

  韩筠先是不解,细细回想片刻,忽然反应过来:“若末将记得没错,丁先生……仿佛就是出身济阳丁家?”

  崔芜糟心的不想说话。

  ***

  丁钰确实出身济阳丁家,但他与崔芜不同,穿来统共不过三年,又是不受重视的偏房庶子,接触到的信息有限,对各房当家人很难说出个子丑寅卯。

  考虑到社恐是理工男的通病,崔芜没太为难他。

  但再如何面和心不和,丁钰到底是丁家人——在古代,尤其是纷争频发的乱世,血缘是绑定立场最有力的束缚之一。

  崔芜新下汧源,四舍五入,相当于将陇州全境握入掌中。要想更进一步,兵、财、人缺一不可。

  既然济阳丁氏是豪贾之家,而丁氏六郎又是她的拥趸,这一脉肥水何必便宜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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