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_花时有序【完结】(4)

  他仗着孔武有力,将崔芜摁在枕上,“嗤啦”一声,新换的衣裳再次撕裂,从肩头干脆剥落。

  崔芜脸色惨白,紧咬的嘴唇渗出一线血痕。

  两侧床帐随即扯落,沉重的紫檀木架子床微微颤晃。

  这不是第一回 。

  若说乱世人命比草卑贱,那女子就是卑贱中的卑贱。她们是玩意儿、是摆件儿、是所有物和附属品,处置不需要征求本人意见。

  于土著女子而言,肌肤之亲足以缔造男女间最亲密的关系,建立无法拆分的联系。但是对崔芜来说,这个论调显然不成立。

  有谁会因为被恶犬咬了口,就对野狗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另一边,孙彦泻了心头憋闷数日的郁火,起身时格外心满意足。他穿戴好衣袍,正要束上玉带,忽然心有所动,转身吩咐道:“替我束好腰带。”

  崔芜懒得搭理他,裹在被中翻了个身。

  孙彦先是愕然,继而恼火,待要发作,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低声道:“郎君,大人传召。”

  孙彦脸色阴晴不定,想着要将人心甘情愿地拴在身边,总得用些怀柔手段,于是道:“罢了,你且歇息,我忙完了再来瞧你。”

  知父莫若子,没人比孙彦更清楚自己父亲的杀伐手段,若不能说服这位坐镇吴越的镇海军节度使,崔芜这条捡回的小命随时可能再次弄丢。

  是以匆匆去了。

  崔芜身心俱疲,连眼睛都不想睁,耳听得孙彦走出门去,她非但没觉得放松,反而从胸臆深处涌上一腔烦闷,猛地扑到床沿,嘶声干呕起来。

  她身份尴尬,所处院落更是偏僻,除了门口看守的下仆,平日里鲜少有人出入。这一番动静并未惊动婢女,更不用指望有人进来探视,崔芜只能撑着虚透的身子,慢慢挪到案前,给自己倒了碗茶。

  入口才发现,是冷的。

  崔芜渴得嗓子冒烟,明知饮食生冷无益,还是将冷茶一口气喝完。

  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压得极轻,却没逃过崔芜耳朵。

  这不是丫鬟仆婢的脚步,女婢们走不出这样大的步子。也不是府中亲卫,盖因他们的脚步声重得多。

  崔芜心念微动,猛地拉开门。

  下一瞬,她和一个黑衣蒙面的陌生男人目光相遇。

  ***

  半刻钟后,走廊上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回粗重得多,也杂乱得多。

  是府中巡值的亲兵。

  自从孙昭派人赐死崔芜,孙彦得了教训,将院中仆婢换作得用的亲卫,既是监视,亦是保护。

  为首之人是孙彦身边第一得力的亲随,名叫寒汀。他大约是得了孙彦嘱咐,抬腿踹门毫无顾虑,进屋后第一时间环顾周遭,没发现可疑身影,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芳荃姑娘,”他对床上的崔芜抱拳,视线谨慎地盯着鞋尖,“冒犯了。”

  崔芜像是刚睡醒,裹着被子坐起身,反感地皱了皱眉。

  她在青楼时的花名是“紫鸢”,孙彦嫌俗气,改成了芳荃,意为香草。

  就好像草比花儿更高贵似的。

  “方才有只野猫闹事,郎君吩咐咱们驱走,莫要惊扰姑娘,”寒汀很客气,“姑娘可曾听见异响?”

  “有啊,”崔芜答得干脆,“你方才踹门的动静那么大,我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得见。”

  寒汀噎了片刻:“那姑娘可曾见到可疑之人?”

  崔芜不耐:“你找的到底是人还是猫?”

  寒汀被她连怼两回,想起自家郎君虎口处那道入肉三分的齿痕,心说:这女子真是又悍又利,也不知自家郎君看上了她什么。

  他定了定神,复述孙彦的吩咐:“郎君吩咐,这院子太过冷僻,不宜养伤,为您重新安排了居所,还请姑娘收拾东西,准备移步。”

  崔芜像是倦得厉害,懒懒倚在床头,眼睛都睁不开:“我在这儿待得挺好,不想折腾。”

  寒汀嘴上客气,却不容质疑:“郎君有命,请姑娘挪步。”

  崔芜逃跑失败,又连两遭折腾,连折辱带刑囚,早就憋了一腔邪火。

  如今得了发泄的出口,索性将被褥掀开:“我说了,不走,你听不懂人话吗!”

  寒汀抬眸:“郎君的脾气,姑娘是知道的,莫要……”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清了崔芜此刻形容,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月白色的杭绸抱腹遮得住胸前风光,却掩不住脖颈肩头的柔白肌肤。

  比曼妙身姿更叫人挪不开眼的,是她后背上的道道血痕,一路攀爬上脖颈,仿佛一双鲜血淋漓的手,狠狠掐住了脖颈。

  “反正我今儿个累了,不打算挪动地方,”崔芜懒洋洋地支着脑袋,放任曼妙身姿暴露在一干护卫眼中,“诸位若执意勉强,就请将我抬出去吧。”

  寒汀:“……”

  眼前春光乍现,他却万万不敢窥视,忙不迭偏开头:“此、此事,属下做不了主,这就禀报郎君定夺。”

  说完,逃也似地跑了。

  崔芜没急着动,侧着耳朵听了会儿,确认寒汀去得远了,将里侧裹成一卷的毯子扒拉下:“人走了,放心吧。”

  毯子滑落,露出黑衣男人罩着黑巾的面孔。

  他动作利落地撑起身,谁知罗汉床空间有限,这么一起一坐,不可避免地与崔芜发生肢体蹭触。

  而她现在外衫尽除,仅着一件抱腹。

  柔腻的触感过电般掠过指尖,黑衣人身形微僵,不敢再有动作,甚至不敢细看,自己碰到的究竟是何处。

  他挪开视线,低声说了句什么。

  崔芜没留神,一时错过了:“你说什么?”

  “你……”黑衣人开口居然打了个磕绊,咳嗽两声才若无其事道,“你且将衣裳穿好。”

  崔芜:“……”

  她一边暗自嘀咕“都闯人闺房了,连这点阵仗都不敢瞧,”一边将衣裳粗粗拉好:“这样成了吧?”

  黑衣人总算将头转了回来。

  他动作飞快地掀被下床,转过身时,已然目光沉静。

  “在下与姑娘素未谋面,”黑衣人说,“姑娘既是孙府中人,为何相助在下?”

  崔芜奇怪:“明明是你先救的我,我不过还你一个人情,很意外吗?”

  黑衣人:“……”

  崔芜笑了笑:“孙昭将我赐死之际,有人打晕侍卫救了我一命。”

  “你以为我当时咳得睁不开眼,就认不出救命恩人吗?”

  黑衣人沉默片刻,没问崔芜是怎么认出他的。

  “既如此,在下与姑娘两不相欠,”他道,“姑娘保重。”

  说完,转身要走。

  谁知崔芜另有打算,在他抬腿前先发制人:“不管你潜入孙府有何意图,我能帮你。”

  黑衣人脚步顿住。

  崔芜原本只有三分把握,见他反应,又添了两成:“此地是节度使府,不存在认错路的可能,不请自来,不是行刺就是盗宝。节度使府守卫森严,单你一人,险阻重重,如果有人相助,则事半功倍。”

  黑衣人思忖片刻,转过头来。

  “所以呢?”

  崔芜:“你也看到了,孙昭要我性命,我跟他们可不是一路人。既如此,何不互帮互助,各取所需?”

  她要将主动权握在手里,不给对方沉吟质疑的机会,一口气把话说完:“不管行刺还是盗宝,都得找对地方,你的目标是哪?正院、库房,还是书房?”

  黑衣人起先不答,听到最后一处地点,倏尔眯眼。

  崔芜多年青楼生涯不是白熬的,只凭一个眼神就判断出,自己猜对了。

  “原来你的目标是书房,”她倒了冷茶,用手指沾着,画出简易的示意图,“这是西偏院,这是正院,这是后花园……正院原也有个书房,不过是做样子看的,真正存放机要文卷的,是花园东首的小院子。”

  黑衣人就算原本存疑,见她画出地形图,也不由凝肃了眼神。

  “此地守卫外松内紧,除了明面上的护卫,还有蛰伏暗处的部曲,加起来不下二三十人,更有机关暗箭,触之即死,”崔芜说,“阁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面前,身手想必不俗,但你只有一人,想同时避开守卫与机关,难度可不小。”

  她说的有理有据,黑衣人听进去了:“你有法子?”

  崔芜敢开口,便是在心里做了全盘推算:“先告诉我,你到底要找什么?”

  她几乎已经确定,黑衣人不是为行刺而来,否则他要刨根究底的就不是书房所在,而是孙家父子的行踪。

  黑衣人沉默不语,显然还没完全相信她。

  崔芜想了想,要他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付诸信任,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事实上,她也无法完全肯定对方值得合作,只是她没有选择。

  孙家父子执掌镇海军,于江浙一带只手遮天,单凭崔芜自己,想逃出节度使府千难万难,只能借助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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