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销香_荔箫【完结】(24)

  这般再想下去,就无怪仪景说皇后给她备了赏,却是等了半晌才见赏赐颁来——说白了,这是和昨日赏银一样的事,皇后原本没这个打算,却被清妃架了上去,不得不为。

  只是不得不说,皇后虽被摆了一道,做得却漂亮。清妃赏的是首饰,皇后便将首饰、银钱、衣料、器物都赏了些,关照到起居各处,自是更显正室尽职。

  卫湘直言问琼芳:“清妃这是放不下旧事,是不是?”

  琼芳长叹一声,缓缓摇头:“清妃与陛下有青梅竹马之宜,连先帝都早已准允了这桩婚事。孰料张老丞相溘然长逝,清妃不得不回乡守孝,先帝又恰好病重,日日忧心国祚,心烦意乱之下便为陛下另择了正妃……对清妃而言,这真真儿是到了眼前的太子正妃之位飞了。自此屈居妾室,谁又能甘心呢?”

  “倘若是我,要么当真将那位子争来,要么便算了。”卫湘淡淡,“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再计较也是无用。”说着忽而想起从前听到的种种,不由好笑,“宫里还都说清妃‘宠辱不惊’,可真是笑话了。”

  琼芳听她这样讲,神情却肃穆起来:“娘子听奴婢一句劝——您便是不喜清妃,也莫要太先入为主了。”

  卫湘浅怔:“怎么讲?”

  琼芳敛目道:“一则,宫里没有几个傻的,清妃数年来能立稳这‘宠辱不惊’的名头,要么是真的,要么也是她有本事;二则是,从前那些旧怨她不甘心原是人之常情,眼下她人前人后对皇后实则也不缺礼数,暗地里争一口气,旁人说不得什么,就连皇后娘娘也不曾计较。”

  她说着执起炉上暖着水的铜壶,将卫湘喝了半盏的茶又添了水,语重心长地续道:“再退一步讲,皇后与清妃再如何,也是与娘子不相干的事,娘子切莫因年轻气盛就将自己搅进不相干的乱局、招惹不相干的是非。倘能两不得罪,与她们都结个善缘,方是上上之策。”

  这话令卫湘的心迅速沉了下来,仔细想想,琼芳所言不错。

  过往种种与她皆无干系,便是清妃与皇后借着她的缘故争高低,她也没掉块肉,只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那她又何苦看清妃不痛快、何苦为皇后抱不平呢?

  这可真是因年轻气盛才有的义愤填膺。若无人提点,她只怕真要顺着这份义愤平白站了队、平白搅进本不相干的乱局里去了。

  卫湘望向琼芳,流露感激:“多谢。”

  而后片刻无话,积霖自顾收拾好妆台便出了屋,将各样赏赐一一记档。

  过了约莫两刻,积霖再回房中,手里多了一沓纸笺,各色皆有,瞧制式倒像请帖。

  卫湘见状不解这是什么帖,心生好奇,琼芳倒一眼扫过便已了然,边迎上前边笑问:“是各宫送来的?”

  积霖点点头:“是。”

  琼芳便向卫湘笑道:“该是宫中各处雅集的帖子了,娘子可挑几处喜欢的去玩一玩,只当打发时间。”

  第22章 “劳碌” “早知你如此不安,一早就该……

  “雅集?”卫湘不觉一怔,这是她从前全然不曾听闻过的。

  “是。”琼芳点点头,先递了一封帖子给她。卫湘伸手接过,只见这请帖用的是素白洒金的纸笺,上以黑墨纵写四个大字:松风听月。

  字迹娟秀,温柔灵越。

  琼芳在旁道:“这是文婕妤的诗社,因在后宫西北侧的‘松风听月’办,就以这四字做了诗社的名儿。通常是一月里办一两回,具体的时间随文婕妤的性,但通常不会是连着的。”

  诗社,卫湘一听这二字就摇头,苦笑道:“这太雅了,我不懂这些,有没有别的?”

  琼芳便递来下一封,用的是雅致的淡绿色洒金纸笺:“这是清妃娘娘‘拈芳集’,赏花插花的,娘子瞧瞧?”

  插花倒好,只是清妃……

  琼芳的劝告虽不错,但卫湘想,还是离清妃远些为上。

  顺着这般思绪,她跟着又问:“不知皇后娘娘素日爱去哪一处?”

  琼芳正要递下一封,听她正好问起这个,笑道:“皇后娘娘不大凑这个趣儿。不过,这是恭妃娘娘的‘斟墨宴’,虽是叫这么个名儿,却与宴席无关,乃是写字画画的,皇后娘娘若是得闲,偶尔回去坐一坐。”

  卫湘只点点头,接着问:“那闵淑女呢?”

  琼芳道:“闵淑女从不去雅集的。”

  这般一封封地瞧下去,前后用了近一刻,卫湘挑定了一封杏色书“品点小聚”的帖子。

  从琳琅满目的雅集中挑定它的原因有四,一是这雅集乃是为制茶点、吃点心而设,卫湘不至于露怯;二是琼芳说集乃是凝姬所设,凝姬位在正五品,去这雅集的也大多是低位小嫔妃,卫湘可轻松些;三则是“品点小聚”这名字卫湘觉着可爱,“品一口点心”,想想都是甜的。

  第四点最为重要,那便是这下一回“品点小聚”设在冬月廿六,也就是明天,是所有雅集中时间最近的。

  卫湘想着,要尽快认一些人才好,哪怕只是一部分。

  .

  紫宸殿。

  许是因今日没有紧要政务,楚元煜自午后就时常走神,手里明明读着官员呈上来问安的奏章,脑海中却总神使鬼差地浮现出一张杏眼粉腮的美妙面孔。有时耳边还会飘起她的声音,柔柔地问他:“陛下是来用晚膳,还是来吃宵夜呀?”

  他说是晚膳,她就心满意足地笑了。

  ……然后,当他回神的时候便总有些窘迫,即便殿中无人觐见,他也不免讪讪地干咳一声,缓解这份尴尬。

  御前宫人们见状,已将缘故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当然不会有人直言戳破。

  这般一直到了下午四点,专供宫人行走的窄门外有人影投在门棂的韧皮纸上,却无人推门进殿。

  侍立在御案不远处的容承渊抬了抬眼,不动声色地沿着殿墙迎出去,推开门,便见外面是自己那乖徒弟张为礼,手中端着托盘,托盘里放了碟浅棕色的软点。

  容承渊回身阖上门,与他走远几步,又停下脚,张为礼这才压音禀道:“瑶池苑送了碟马蹄糕来。”

  容承渊挑眉,“呵”地笑了一声,细问:“卫淑女亲手做的?”

  “那倒不是。”张为礼摇头,“琼芳说是卫淑女去尚食局为陛下熬粥熬到一半,碰上这道点心刚制出来。卫淑女想着陛下近来劳碌,恐怕会胃口不佳,觉得这马蹄糕清爽开胃,就要了来。”

  张为礼一股脑将琼芳的说辞交待了个清楚,容承渊的思绪一时却有些岔。他细品着“近来劳碌”几个字,想起昨夜听见的动静,眯起眼睛:“嗯……”转而便回过神,信手接过张为礼手中的托盘,转身折回殿中。

  他径直走到御案一侧,安静地收了桌上原本的两碟点心,换上这碟马蹄糕。

  前头那两碟点心是三点时按规矩送进来的,往后除非天子有意另传膳食,否则下一顿便是晚膳。

  于是楚元煜余光扫到那碟马蹄糕时不免一怔,边执盏饮茶边抬眸问:“这是?”

  容承渊低着眼帘,抑扬顿挫:“卫淑女去尚食局为陛下熬粥熬到一半,正碰上这马蹄糕制出来。她想陛下昨夜劳碌,恐胃口不佳,觉得这马蹄糕清爽开胃,就着人送了来。”

  “咳——”一句“昨夜劳碌”,说得楚元煜险些呛了茶。

  容承渊对皇帝的局促视若无睹,声线平静地又说:“再过半个时辰,卫淑女的粥就该熬好了吧。”

  楚元煜乜他一眼,置若罔闻。容承渊也没有再说什么,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闲谈间的随口一提。

  他垂首退至一旁的阴影里,心底泛着一种复杂的玩味。

  啧,卫氏……

  他很难说清心底的感觉,怎么讲呢?卫氏似乎比从前的莲嫔与褚美人更“妥帖”些。

  如方才的事,在他与莲嫔和褚美人结盟之初,因彼此不够了解,也就没多少信任。她们便会担心他不明白她们的意思,因而总会让传话的人将心里的打算掰开揉碎地说给他听。

  这样自是稳妥,只是容承渊对人素有提防,每每有这般的事,总疑心中间传话之人若不够可靠,这掰开揉碎的道理便是授人以柄。

  而卫氏,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会错意,巧妙地拿捏住了一种“心照不宣”。她相信她只提一句“熬粥熬到一半”他就能明白她的意思,就能想法子请陛下早些过去。

  这让他觉得她聪明,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令他分辨不清的愉悦。

  自然,他也的确办得到她想要的事情。

  因为容承渊那句状似无意的话,楚元煜虽竭力地想平心静气,却还是事与愿违地愈发坐卧不安。美人的容颜、声音,乃至昨夜芙蓉帐暖中的气息都萦绕在他心头,令他愈发觉得手里千篇一律的问安奏章枯燥无味。再想到她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将粥熬好,他心下更为自己寻起了借口,想着让美人苦等实在不妥。

  想入非非间,那碟马蹄糕不知不觉已吃了半碟,丝丝缕缕的甜味沁入心脾,果真开了胃口,又让人觉得美人贴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宫斗文 荔箫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