蜮放出狠话。
此前已然面对过蜮的阴险,她不会再给他机会,道:“难道我不杀你,你就会放过我们吗?”
“呵呵,拭目以待。”
“好吵。”
她使出最后一击,青莲剑贯穿蜮的身体,那邪恶的血肉渐渐化为黑气消散。
多可笑,使得摘星阁里那么多人丧命的元凶仅仅就这样,以一个分身逃过一劫。
中州迎来了数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细雪也落了她满身,衬得受伤流出的血都瑰丽几分,似雪中梅,傲然独立。
因缘城……
五道锁链破开景佳时的符纸封印,直直奔向远处的城池。
这就是蜮所说的后手。
她顾不得自己满身的伤痕,踏雪奔往云巅,景佳时已然告诉她这锁链的原理,只待破除,就可解除忧患。
包括那些由蜮要挟的百姓,也皆受制于这锁链的阵法。
锁链一感受到阮年的气息便如影随形地缠上她,她转身绕行,利用青莲剑的韧性脱身。
三息之内,锁链全部纠缠在了一起。
最后一张符纸由阮年拿出。
这是那无名氏房内的符纸经由何泽改良而成,临走时他说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来看,她勉强能认可这人自称的实验派,还算能派上用场。
盈盈法力灌入符纸内,符文跃然逃出纸张的束缚,印在天际,那块除了黑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之地。
剑出云端,落入尘嚣。
脉脉水云间,再不闻此声。
结束了。
她想。
“元日,下雪了。”
“下雪了……”
“居然下雪了,这么快一年又过去了。”
因缘城内众人纷纷感慨,这场雪,是他们见过最纯净的一场,甚至都没有预想之中的那么寒冷。
花知意与颜熙不约而同往窗外望去。
“天色转霁,果然是她。”花知意伸出手触碰了一片细小的雪,眼眸微动。
颜熙没有答话,按揉着太阳穴,心神不宁,真的结束了吗?
茫茫天地间,放眼望去是没有边际的白,唯有云巅有一抹青色。
如果说有一人能踏足最深最远的境界,也只会是她。
一剑破百厄,除万邪。
谁会比她更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天赋呢?
谁会比她更爱世人呢?
她总是挡在所有危险面前,不惧生死,凉薄的雪都因她变得有了些许的温度。
那些困在阵法当中的人,无不噤声。
好累。
阮年头痛欲裂。
“你还是输了。”
是蜮的声音,阴魂不散。
不知是被她想象出来的。
还是切实存在的。
蜮的声音再次传来,“唉,我只是一道分身,这缕分身你都险些不能取胜,还在苦苦坚持什么呢?”
“你以为你救了他们?错了。我还给你留了一个大礼,你看看。”
阮年闻言垂眸,看向那片空地。
屏障并没有因为锁链的破除而消失,反而产生了新的阵法。
“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不绝于耳。
阵中之人的身体皆开始消解,他们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死亡。
纷飞的血液与扭曲的四肢,绝望的喊叫不绝于耳。
阵外的易若与景佳时使遍了术法都不能解除那道屏障。
“该死。”
“救救我们。”
“阮年,你怎么样?”易若对准那道身影喊道。
阮年立马摇了摇头,一剑飞仙,刺向屏障上方。
砰——
屏障安然无恙。
“我说了,你错了,怎可用下界的术法去揣测我?”
“闭嘴。”
阮年挥出剑招,劈下一道寒冰,法力灌注,屏障开始逐渐结冰。
“呵,没有用的。”
人群里的惨状还在持续。
灵力不断输送,血色漫天,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易若率先发现。
她伸手止住阮年的手腕,道:“阮年,停下,你的气息很紊乱,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的。”
蜮笑道:“是啊,快停下。”
阮年心乱如麻,掌心变得愈来愈冷,灵力在她指尖流失。
“滚。”
话音刚落,易若与景佳时直接被青莲的剑气甩出七八丈。
这股剑气犀利无比,加之先前的损耗,阮年早已体力透支。
不止是气息,就连她的脏腑都传来难忍的疼痛,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度被拉扯开。
青莲剑上全是她自己手臂流下去的血。
雪色与血色相互交融。
为什么不能破开这道屏障?
为什么?
“因为你太弱了,还不明白吗?”
原本柔和的雪突然增大,簌簌下落,恨不得将一切都掩埋,彻底洁净。
“你这样做,你自己会死的吧,何必呢?”
“我说了,滚。”
她眼底升起不耐烦的情绪,眼前全是白茫茫的雪,只剩下白茫茫的雪。
屏障……
对,屏障在哪里?
意识已然开始逐渐偏移,唯有手里的动作还在不断重复,青莲剑于她掌心变幻,时而劈砍,时而刺挑。
旋风忽至,彻底将她与外界隔开。
“姑娘,姑娘。”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是那对姐妹里的姐姐,她也在这里。
脑海里闪过黄衫少女苦苦哀求她带回她姐姐的画面。
蓝衣女子的双腿已然开始逐渐化作血雾,她低低扫了一眼手心融化的雪,道:“那个恶人抓我们前来,定然是有别的计划,现在起码因缘城内无事,我的亲人安好,那便让我再无遗憾。姑娘,不必勉强自己。”
“我……”
分明只有一面之缘,却待她如此亲厚。
“很多事,本就难以成全,你已然尽力了,不若放过自己。谢谢你,这场雪很美。新年……”
见过美好便不想让她消逝。
“不,我会救你的。”
阮年迫切地想要救她出来,每一剑都几乎在透支自己的寿元。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有这份资质。
如若让她一路顺风顺水到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散,还不如不要这份天资。
得到了力量却仍无法拯救自己想要拯救的事物。
冥海里程韵曾告诉她,世上总有竭尽全力仍无法守护之物。
可是,既然他们的目标都是为了突破这片天,为何还要受其摆布?
她的视线已然模糊很久了,此刻却将那女子的脸庞看得那么清晰,那么深刻,恬静淡雅。
耳边再次传来蜮的声音。
“唉,作茧自缚,说的便是你这类人。越看重什么,便越会由此所伤。因而,你与我的差距就在此处,可看清了?”
心中的怒火渐渐积攒,在这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压抑到了极点那根弦终究是断了。
是愤怒,是悲伤,亦是不屈。
“你去死吧。”
她再度引入神识至青莲之中,可这次连她的佩剑都躲着她,精元损伤的情况下入剑,别说走火入魔,便是可能生生世世困于剑中。
作为灵剑,青莲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主人冒险,但作为结契法器,它又拗不过阮年的灵诀。
剑气入体,无可再改。
她不相信。
破不开这道屏障,她纵是祭在此处也无妨。总要有人去做的,别人不能做的,她去做。
若所有人都承认自己无能,这世界还会有谁再敢挑战?
吧嗒。
血滴落在深雪里。
她缓步向前,以血祭剑,反噬而来的伤痛对于麻木的她而言,算不了什么。
闭眼,念诀,掐指,持剑。
轰——
“你输了,阮年。”
阵法消散,蜮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阵中只有满地血迹,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一个带了些血腥气的平常冬日。
不是她破开的,而是蜮的阵法达到了他所要的效果。
哪怕赌上一切,还是没做到。
他没说错,她还是输了。
输了……
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
“姐姐……你为什么没有救下我姐姐,为什么……”
黄衫少女指着阮年的鼻子大哭,她攥住那枚簪子跪在雪地上抽泣。
“我的儿……你死的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