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是表情骤变,“二位,楼内出了些事情,我先走一步,由他带着你们去三楼雅间品茗如何?”
“且慢,我们随你一同去。”阮年道。
“……行, 随我来。”
两位皆贵客,应如是没理由拒绝。
颜熙没有异议。
至于阮年为何突发奇想愿意走上一遭。
那前来汇报的杂役穿着不同于他们路过遇见的小二与侍女, 粗布麻衣短褂, 适配这类服饰的楼层, 怎么想都只有地下一层的赌坊。
赌坊, 她还未曾踏足过。
阮年很爱赌,但不太爱赌场这类场合。她的赌是基于自己的认知去搏一线生机,心里有数,从不为谋财陷在这种容易被人做千的赌局之中。
不过,赌场能有什么大事?
她还是很愿意瞧一瞧的。
“想玩一把?”颜熙看出她兴趣盎然。
阮年摇头,道:“看别人玩更有意思。”
“你若想玩,我出钱。”
“不怕我随意一局将你输光吗?”
“中州地界,出云楼的资产也才堪堪到我临阙宫的一半。输不光的,他们更应怕你拿我的本钱, 将他们的家底吃干抹净才对。”
……有钱真好。
“心意我领了, 但,我不想让你输。”
毕竟这样相当于反反复复一直在欠颜熙的人情,那要到何时才能还清?
阮年跟在应如是身后, 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颜熙凝眸不语,嘴角却不觉上扬。
不想让他输?
虽说下界的财富他并不在乎,但能让她随意拿去挥霍也算有了些意义所在。
赌坊内其余赌桌皆没有赌客在场,角落里有一桌被围的水泄不通,应如是拨开人群径直朝里走去。
桌旁一蓝衣女子熟练地摇着骰盅,淡定自若,仿佛胸有成竹。手旁的筹码累了一摞又一摞,显然赌坊里的麻烦就是她。
对于赌场而言,一个好赌闹事的赌徒并不可怕,反而是一个会赌善赌的人,最易让赌坊坊主忌惮,只因这类人挡了他们的财路。
走近了些,蓝衣女子颈间绕有白纱、盘发,莫名有些眼熟。
她抬眸摇骰时,恰好与阮年对视。
……
怎么是易若?
——易若在楼内。
景佳时说的在楼内,没说在赌坊啊。
易若亦失神刹那,转而恢复平静,打开骰盅。
五五六。
再看对面荷官的骰盅。
三三四。
易若大!
“天呐,这是第五把了吧。”
“又赢了……”
“哈哈哈,我就说跟着这赌神买绝不会出错。”
“次次赢,怎么可能,肯定是出千了。”
“胡说什么呢,应老板不就在旁边看着,哪有出千的余地?”
这话一出,其余人才看见早已来到赌桌旁的应如是,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
“来人,为阮仙师与颜宫主入座。”
应如是吩咐属下在赌桌前方抬来两张太师椅。
“我就不必了。”阮年道。
颜熙道:“你们赌坊倒是有名气,连医仙都请的来。”
这话属实让人褒贬难分,应如是只得尴尬地笑笑。
颜熙饶有兴致地坐下,寻来两张筹码把玩,目光定在走近赌桌的阮年身上。
阮年走至易若身旁,拨弄了一下骰子,侧头问:“你喜欢……这个?”
治病救人的医仙摇身一变成为泡在赌坊里的赌神,不论怎么说都难以让人相信自己的眼睛。
易若敛眸,咳嗽一声,附耳道:“副业,我师父与钟音长老算赌桌之交,他为赢她,时常让我陪练。”
“竟是如此,我先前在门外碰见景佳时,她急着去落月山庄,和我说你在这里。”
“呵,她最好快些办完事,”易若冷冷道,“几日前,她玩心大发,拿钱来赌,输了足足万两。作为抵押,纪连城被他们拖去后厨抵债了。落月山庄里应能拿出三千灵石……也还差七千。”
易若瞟向自己手旁的筹码,道:“算上我这些,还差四千灵石。”
四千……
短短几句话,串联起景佳时的表现,全部都变得合理起来。
“你拿了多少本钱来的?”
“十颗灵石,不过现在怕是不会让我赢的那么痛快了。”
先前的荷官离桌,应如是抓起骰盅,往那一坐,气质全然不似书生,登时成为这里的管事人。
这是他要亲自上场了。
他面上堆笑,做出请的手势:“易仙师,换我来陪你玩玩,怎么样?”
应如是摇好骰盅,静等易若。
骰子与骰盅壁碰撞的声音清脆可闻。
易若盯着应如是面前的骰盅,做出大概的判断。
咚——
骰盅落地。
“大还是小?”
比骰子大小是最简单的赌场玩法,为吸引赌徒显出公平,出云楼不仅给了对方摇骰的机会还给了他们这局指定大小的权利。
“大。”易若道。
“还是大,能行吗?”
“这都多少次大了,应老板的手,之前可是摇出来过三个六……”
“我看是悬,这把我买小。”
周围的赌客议论纷纷。
阮年好奇问:“易若,你是不是通过闻声判断对方的点数?”
“……不是。”
“那……”
易若小声道:“我不会赌术,仅仅是运气比较好罢了,再者,不论我怎么摇,对方都会抓住时机出千,可惜,他们不如我善于伪装。”
“赌的不是骰子,而是心。”
也就是说,每一把她都没有把握,只是靠自己的镇定与对方露出的马脚做判断。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场边的杂役吆喝着,催促周遭看戏的人赶紧结束下注。
大与小两边下注的筹码势均力敌。
所有人皆不敢大声言语,静静等着骰盅的打开。
嚯——
倒吸一口凉气。
应如是,五五六。
这是易若上一轮的点数。
易若皱眉,一把掀起自己的骰盅。
五。
六。
最后一个,六!
随即人群爆发出激烈的呼声。
“大大大!”
易若内心松了一口气,道:“运气好而已,下一把……”
应如是面色没有太多改变,仍旧是挂着笑,道:“这一轮,易仙师先摇骰。”
阮年扫了一眼周遭人的手与表情,明白应如是的想法,这里的其他人明显靠易若赢了不少,他不止要赚易若的灵石,而是想将此前从他们兜里流出的通通收回来。
易若这把赢下一千整,距离那个目标还差三千,应如是摸准她不会轻易下赌桌,所以输一把根本无所谓,他想后面在一把内直接连本带利赢回去。
只是不知道这一把他要等多久。
这个道理不只阮年明白,易若心里也有数,但总不能真的让纪连城在这里刷三个月的碗。
退一步说,本钱就十颗灵石,还是景佳时的私房钱,输光了也不心疼。
当当当,新一轮开始。
“我好了,请。”易若定住骰盅。
应如是挑了挑眉,问:“易仙师喜欢买大,确定这把不再多摇一次?”
易若眯眼,果然换了个人就是难搞,看不出什么情绪,索性不看他。
“好,你既给了这机会,我便用用。”
易若端起骰盅递给阮年,道:“阮年,你来试试。”
“……你确定?”
摇倒是能摇,动动手罢了,但她不敢保证结果怎么样。
“赢了更好,输了也无所谓,这局无法定生死。”
阮年看了一眼对面自信满满的应如是。
易若这是想顺水推舟,既然应如是都不怕输,她更没必要怕输,比谁更坐得住。并且,多加一个变数进来,总会有人心态发生变化。
木质骰盅还留有易若掌心的余温,阮年上下晃了三圈,停在桌面上。
“小。”易若抢先道,“这轮我押小。”
应如是没料到换了个人,易若便改了玩法,甚至抢先下注。不过作为赌场老手,这点变数不算什么。
“好。”
易若果断拉起骰盅。
三三二。
的确很小。
此举也让阮年知晓了自己的运气一如既往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