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三人刚走不久,敲门声再起。
这次来的人,风尘仆仆,意料之外。
“三师姐?”
昙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呸了口嘴里的沙子,道:“小师妹,听闻碧落城有难,我可是丢下出云楼的卦象赶过来。哪里需要我帮忙?”
“……已经结束了。”
这时差未免……
她们真的待在同一个世界吗?
“来晚了?”昙华面露遗憾。
阮年点头,“你来的时候没见着程令雪吗?他们已然赶回宗内了。”
“呃,我喜欢走点捷径,他们不走瓦檐,所以没遇上吧。陆三思在这种时候动作倒挺快。”昙华嘟囔,“算了算了,那我先回去了,下次这种事情提早给我传信。”
昙华自说自话地关上门。
咚咚咚——
“小师妹,”昙华这次没等阮年回应自觉地拉开门,“还有件事。”
“何事?”
“花知意托我给你顺路带张请帖。”
红底烫金请帖封面印有因缘城与出云楼的字样,拆开里面是一句简短的问候与简短的……
这绝不是邀请,这是威胁。
——先是临阙宫,再是上清峰,如今是碧落城,何时才轮到我出云楼呢?
“……”
新的债主来提醒她了。
钟音先前的传话还真是高瞻远瞩,用心良苦。
“据我所知,这厮很少亲自邀人去出云楼,想来你也算是贵客,不过……小师妹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啊。”昙华说着就要抽走阮年手里的请帖查看。
阮年反应极快,迅速藏入袖中,道:“师姐,修道之人,喜怒不形于色。”
“也是,你要与我一同去吗?”
“不必了,师姐你的宏图大业要紧。”
昙华努努嘴,道:“好吧。”
“师姐,我就不送了。”
眼见门快关上了,昙华转身扒住门。
阮年的手也抵在上面,不肯松开,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说宏图大业我险些忘了,小师妹你喜欢哪一类,是温润如玉还是体贴入微,或是与你……”
“都不喜欢。”阮年打断她。
“好吧,那我只能自由发挥了,正巧我算到一半的卦象就是与你相关……”
“等等,我喜欢……”
自由发挥四个字对于阮年的冲击实在太大,想起来陆三思那本同人志里的对话,简直尬得她头皮发麻。
“喜欢?”昙华等着下一句。
“正常人。”
阮年吐出三个字。
“正常?”
“名姓正常,行为正常,言语正常。”
昙华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沉吟道:“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直到亲眼看见昙华离开回廊,阮年才放心地关上门。
刚合上,又又又来敲门了。
“师姐,正常人就行,不需要……”
看清来人后,阮年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是你啊。”
“你那三师姐还挺有意思。”颜熙道。
“你遇见她了?”阮年无奈道。
颜熙不置可否,自然地绕开阮年坐到木桌旁替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道:“她说定为你择一位话本良配,还问我,什么样算正常。”
“……”
够了,她认识颜熙吗就问。
“你怎么说的?”
颜熙沉思片刻,似在回忆,道:“其实她并没有真的想问我,而后说自己悟了,自顾自地奔上屋檐,许是远走了。”
……的确昙华干得出来的事情。
“对了,你来得正巧,我过几日会去中州一趟,若是在这期间有了神魂的消息传讯给我即可。”阮年道。
颜熙抬眸露出了然的笑意,问:“可是花知意找你?”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一向猜得准。”
“是吗?我倒不这么觉得,世间万物,变化无穷,猜不了多少。”颜熙单手撑在自己的下颌,“只是独独猜得到……”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一直看着阮年,似笑非笑。
阮年怔住一瞬,自窗棂流淌而出的月色正好隔开两人,一明一暗,她在暗。
月华稀碎地洒在颜熙细密的睫毛上,眼波含烟,朦朦胧胧,如同一片极柔软的羽毛落在她的心底。
只一眼,仿佛过了一个春秋。
阮年连忙挪走自己的眼神,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借此不再看对面。
“只是独独猜得到心思玲珑剔透的人。”
这句话说完,阮年松了一口气。
幸好。
忽而,她又觉哪里不对,这句话哪里有什么值得她提心吊胆的地方?
“怎么,你以为我会说……”
“没什么。”
阮年斩钉截铁地切断任何继续这个话题的可能性,再瞟了一眼对面,仍是沐浴在夜色里的如玉君子,或者说美人更合适。
“我以为……”
颜熙低眸看向茶杯里晃动的水面,竟生出一丝心烦意乱的情绪。
自万妖境之后,他便有些变了。
如果说此前他的心静得像一片死寂的湖,现在时常也会像这杯水生出涟漪,触动心弦。
然而每当他有所感知时,早已不只是涟漪。
原以为她是个聪明人,点到即止,想不到这一路上她半点都没有察觉。
都不知自己该因此感到欣喜还是失落……
“所以,你找我是?”阮年侧头问。
颜熙缓了片刻,近日他总在她面前走神,闭目揉了揉太阳穴,道:“不过是关于最后一缕神魂的事情。”
“出现了?在哪?”
“中州,因缘城。”
中州位列五州之首,州城名为因缘城,取自因缘际会,暗含连通四州之意。这时机出现的倒是……
颜熙瞥了一眼她的神情,柔声道:“不用理会花知意,还余有几月他总不能逼你去。就算要去出云楼,也应当是与我一同去,此行不必想得太过复杂。”
“但不论怎么说,总归都得去一个地方。”
“因缘城。”
第48章 因缘行(二更) 因缘际会,友人重逢【……
“不多留几日?”
和光听闻阮年要走, 连忙撇下手里的公务赶来城门处送行。
“颜宫主与我还有别的要事。”
和光看了一眼远处的颜熙,道:“如今,你再不欠碧落城什么, 反倒是碧落城欠你的。以后需要我的地方,定然倾城相助。”
“你我之间就不用再说这些。”
“不是我一人的许诺……”
城门大开,喧闹不止。
原是主街上渐渐汇聚出无法忽视的人流,他们摩肩接踵地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西夷乐器,乐声悠扬。
阮年回眸, “这是?”
“城民们得知经过后,传达至辛夷处, 为你践行。”和光解释。
“不全是我的功劳, 他们每个人都为碧落城做出了属于自己的贡献, 该感谢的是他们自己。”
和光摇头, 道:“我知晓你的意思,但……没有你确实不可能做到。四海之内,论起剑道,无人可越过你。再者,能义不容辞赶往万妖境寻我的,也只得你。”
“不过有一句话,我希望你能记着。”
“好。”
“我希望你以后做决定时能早些知会我们,很多事情哪怕只有你一人能做,我也不想只有你一人在做。”
阮年愣了愣, 意识到和光说的是她执意斩杀狄获没有提前告诉他们, 不禁莞尔。她极少笑,故而这一瞬仿佛万年冰雪终于融化般难得,云销雨霁。
“你……”
和光忽觉有点难为情, 僵在原地,扭头垂眸道,“我这可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随便讲讲,你不当真……也不是,总之……”
“我知道了,你在关心我。”
明明很正常的话,从阮年嘴里讲出来却变得特别深情,虽说他的确已将她待为挚友,这份心思直接被拆穿也让和光有些无所适从。
“唉,随你怎么理解。”和光找补道。
“后会有期,和光。”阮年说着从芥子囊内取出一张新的传讯符,“这次换我结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