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打趣,“啊,阮年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那我是不是配得上他们的一句前辈?”
方非与洛九天不是不懂眼色之人,迅速学着程令雪向其余几人问好,他们少有离开飘渺宗。
来之前,掌门首先告诉他们切莫胡乱行事惹到自家师父生气,其次嘱咐不要在一众大人物面前损了飘渺宗的面子。
当时的方非还在琢磨, 大人物能有多大……
想不到小小的一室之内聚齐如此多灵界赫赫有名之人。
惊讶之余便是欣喜, 她果然没选错。
阮年沉默许久才接受自己多了两个同龄徒弟的事实,无奈道:“你们……先找辛夷在这里安顿下来,具体的事情我们讨论后再知会。”
“是。”
两人得令退出。
洛九天不比方非, 瞧着心事重重的模样。
“师弟,怎么了?”方非问。
“没什么,只是……”
“是?”
“此前我在家中也跟着我父母前去拜会过不少门派和城主,只是未曾想,师父与他们交往甚密。如今碧落城一事,我们的功力比之他们似乎微不足道……担心给师父丢脸……”洛九天说出心中忧虑。
“甚是有理。”方非连连点头,郑重道,“咱们一定要尽力协助,绝对不能在外辱没师父的名声。”
“师父……”
颜熙觉得这称谓倒是很有意思。
阮年与他离得很近,耳朵机敏地捕捉到他的呢喃,咬唇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难得从一向淡定的她脸上瞧出几分无措,颜熙啊了声,哑然失笑。
“阮年,你觉得这样如何?”
一旁的三人已经开始讨论起关卡布置,和光转头询问道。
“……”
她压根没听他们在讨论什么。
“……要不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和光没什么所谓,只当她走了神,看向颜熙,道:“那颜宫主一起过来听吧。”
“按檀净尘说的,三道关卡应当层层加码,最后一层是碧落城的城墙,我父亲亦是火水双灵根,在这里布置有阵法,威力……应当不小。”
“第一层可以让修为较低的英勇队占据高地优势拖住狄获,最好是能在这里就伤到他。第二层由我们出手,但是怎么做……这块地太空旷了……”
阮年指出第一层与第二层隘口的位置,道:“改一改。按你说的,第一层就该伤到它,所以,程令雪可以在第一层,万一出了什么事,有他在,也能保住其余人的性命。”
“那……第二层当如何?”程令雪问。
檀净尘了然,道:“我明白了,阮道友。我会带着迦南寺的弟子们在第二层等你们。”
“这样做,核心其实挪到了第三层,有些危险。”颜熙接话道。
程令雪恍然大悟,拍手道:“不危险,有第二层……只要……”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和光及时叫停,“能不能别这样那样的,说点我能听懂的,不许打哑谜!”
……阮年咳嗽了一声。
她只是开了个头,其实她也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在借题发挥些什么。
“我的想法是第一层诱敌深入,利用程令雪的术法提前让它进入虚弱状态,第二层用阵法和障眼法让它失去方向,表面上是第三层,其实它又回到了第一层。”
“难道不会被识破吗?”和光总算加入到谈话。
檀净尘道:“会,所以依靠你我领人将这法术维持得越久越好。”
“是,它总会发现不对劲的,但是等它发现时,第三层的法阵完全可以解决掉它。我们没办法一举拿下,可以依靠消耗取胜。”阮年解释道。
语毕,众人都再没有意见,由于担心狄获比他们想的更早破开封印,皆各自投身到自己所属任务当中。
和光与檀净尘负责第二层,程令雪带领方非他们与英勇队负责第一层,阮年则在第三层,待消耗得差不多了,由她负责收尾工作。
此前隐匿碧落城的护城阵法由和光借助城主掌印再度转换,变成和尘设计的防御形态。
英勇队里凡是懂火系术法的修士全部被分为一列先锋小队,其余不通火灵根的则分为另一列驻扎阵地。
正好李善是火土木三灵根,误打误撞成为先锋小队的队长,宋舞则成为驻扎小队的队长。
两人得知率领他们的是来自飘渺宗的掌门首徒,不由得期待几分。
“两位就是李善和宋舞?”
“是。”
两人略略扫了一眼程令雪,深知此人修为不低,心里有数。
“宋舞,你们负责制造机关陷阱,低级术法攻击可能于他不如机关有效。李善,先锋小队由你带着他们把握狄获的去向,利用地势于它缠斗,将它引进陷进之中。”
“没问题。”
“交给我就放心吧。”
宋舞眨眨眼,问:“敢问阁下的……”
“我的?”程令雪解释,“我会在关隘处对它出手,你们只需要完成手上的任务便算成功,对了,切记不要擅作主张,此次的任务环环相扣,踏错一步,后续难以成事。”
李善知其轻重,抱拳道:“绝不辱命。”
*
绳索绕过滑轮缠绕在木桩上,进而绑在方非的手臂上,她咬牙拉住这一截绳索,利用自己的长剑不断拉扯。
洛九天则在对岸沙地上与她同步牵引两人中间这道巨大的木阀。
这是他们两人负责的关隘机关,也是一二层重要的连接处。
要让狄获找不着北,除了术法上对它的意识造成影响,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制造出和碧落城城门类似的机关。
不论它是从第一层进入第二层,还是从第二层回到第一层,它都会以为自己每次行动都进入了碧落城内。
反复几次,总会被绕晕。
这道门阀是由城内民众里的木匠日夜兼程,加急赶制而出,由于一时半会找不到那么大块的木料,还是挨家挨户拼接而成。
总之能起到迷惑的作用足矣。
程令雪飞身踏足第一层,落在关隘处,使出淬火剑,炽热火焰自他剑刃升腾而出。
此前的他,于北冥城覆没无能为力。
如今的他,再不会让此类悲剧在他眼下发生第二次。
一道木门之隔,景象却是截然两分。
檀净尘与和光还在商量怎么结合阵法与魔修的术法。
偌大的平地布置什么机关都是白费。
但,就是这样开阔的视线,反而增加了布置障眼法的难度。
“不成,就让它直直来到这里,未免也太……”和光瞥了一眼周遭空无一物的黄沙地。
上古大妖,谁都没见过,如何敢保证这样的阵法于他有显著可见的效果?
“阿弥陀佛。”檀净尘清心打坐。
和光见多了他这模样,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刻入定。她走上前,把他猛地一摇,道:“喂,总得搞点什么欢迎一下狄获吧。”
“欢迎?”檀净尘撇开和光的手。
“是啊,它出来见见世面也不容易。”和光想到一个好点子,“我知道了,我们送它一份大礼,保准让它流连忘返啊。”
和光露出狡黠的神色。
“阿弥陀佛。”
这一句是送给狄获的。
时间,是他们在面对狄获前最大的敌人。
不论是布置机关还是阵法,一切都离不开时间,争分夺秒成为每个人最紧急的观念。
阮年看似最清闲,实际她总是在各个关卡来回奔忙,不敢停歇,只为确保万无一失。
例行关卡检查结束,她伫立城楼,俯瞰整片荒漠,细沙刮擦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粗糙但不狠厉。
这个计划周全吗?
她不敢这么说。
可看见大家齐心协力的模样,她也信心倍增。
不能不成。
如果不成……
“查得怎么样?”颜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尚可。”
一时无话。
阮年走神瞟到他那双狐狸眼,思维发散,这通透泛棕的颜色是称作琥珀还是琉璃?
如果两个都行,哪一个更好?
琉璃通透,琥珀盈润。
“在想……我?”
“没有。”阮年连忙收回眼神,随口道,“说起来,你近日气色好了不少,是因为找回来的那一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