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若的瞳孔微微颤动,手指蜷缩。
“白发仙人?叫什么你知道吗……”
“青朱。这么多年过去,不知他是原地坐化飞升了,还是如何。”镇长惆怅道,“那时候我还是个孩童,哪能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疫病再次卷土重来。都怪我,都怪我啊。”
青朱……
易若心里有个大胆的推论,却不知该如何验证,“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他……走了。”镇长叹气道。
“走了?走了。”易若喃喃。
看她兴致不高,景佳时关心道:“怎么了,要是没走你还想拜师学艺不成?”
易若摇头不语。
纪连城提议道:“我们先去看看那狍子尸体再做打算罢。”
景佳时临走前狠狠睨了一眼镇长。
“还不待见修士……分明是区别对待嘛。”
“易若,到底为什么待见你啊?”
纪连城认真道:“医修风评一向不错,刚才听易道友说经常来此义诊,很正常吧。”
“纪连城!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几人的说话声渐渐走远,镇长握住拐杖,死死地瞧着五毒庙的方向。
他……也算守诺了……
六十年……
*
阿嚏——
是谁又在背后偷偷“思念”他?
青朱揉了揉鼻子,拾起掉落的黑子,哼着小曲,假装无事发生继续下棋。
“前辈,您是易若的师父吧。”阮年道。
“怎么会呢?你所说的易若是我杏林谷的后辈吗?想必很出众吧,是不是一表人才呀。真不知道谁有幸成为她的师父,估计也不会差到哪儿去。”青朱自说自话。
阮年:……
“哈哈哈哈。”他尝试用笑声缓解尴尬,撞上阮年一副你觉得我会信吗的表情,瞬间垮下笑容。
“前辈为什么不承认呢?莫非您觉得她……”
青朱再下一颗棋,叹道:“怎会,你可不要乱扣帽子,这点雕虫小技诈不了我。”
“我已经五子连线了,您没看见?”
“哎呀呀,不下了不下了,没意思。”青朱摆摆手,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
幻境内的时间已经到了深夜,阮年体感认为外界估计也已经走了一整天的时间。
青朱估摸到她的心思,道:“想走也不是不行,明日天亮了,你随我出门便是。”
“诶,别问做什么,在这里我做主,你只能听我的。”
人老多作怪。
易若的师父竟与她没半点相似之处。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易若她知道吗?”
“时候未到,结束了,我自会告诉你。命数在此,难解啊……”
青朱打了个哈欠,将阮年赶去侧屋,送了她一句话,“年轻人,多睡觉才有好身体,别整天打打杀杀,跑这跑那的。”
“还有,少去想别人怎么样,多想想你自己啊。”
*
这边的三人总算来到了放置狍子尸体的马棚里。
景佳时刚走进去,就被狍子难闻的尸臭味熏走,捂住口鼻躲到一旁,道:“怎么这么臭啊。”
纪连城皱眉,后退几步。
唯有易若蹲在狍子身边,面不改色地拿出自己的工具包。
这只狍子早被镇长他们开膛破肚,血已放干,死不瞑目,眼珠如同龙眼核般凸起,暗红的腐肉爬满了蚊蝇,流出粘稠的黄色不明液体。
镊子掀开它的表皮,探入深层的肌肤,颜色由暗转亮,蛆虫蠕动在血管周围。
看着与寻常的死状没有太大区别。
记起镇长所说,双目之间有黑气散出,易若决定对它进行开颅。
锋利的刀尖轻松地划开表层的皮肤,本就突出的眼球竟在这时候扑通一声掉下来,只留两个血色圆洞。
滚走的眼珠翻转几圈落到景佳时脚旁,她连忙往后退到即将走出院门才停下。
刀口自头顶到下颌,易若戴上手套剥开蜷曲的表皮,提起长刀劈在正中间的骨缝里,头骨分为零碎的四块。
黑糊糊的粘稠物沾上刀刃。
这原本是它的脑子。
易若微眯起眼,再次在这团融化的肉酱里翻找,神情越发凝重。
她师父在离开门派之前,一直在寻找这种病的治疗方法。
起初以为是某种寄生虫导致,后面怀疑是吃了不知名的毒药,验证出来都不对。
最后也没有找到诊疗方法,她师父也……
不过,她这次得到新的提示,有没有可能是那团黑气导致的类似污染的现象?
邪祟污染,或许能用他们修士的办法去诊疗。
易若摘掉手套,转身道:“解药我有头绪了,不能用传统的药物治疗,需要加入一些可以改善净化的灵植。”
“太好了,易道友,我们赶紧回去试试。正好明日秘境打开,我与师姐还得去寻阮道友。”
易若朝后望了好几眼,问:“景佳时呢?”
原本靠在木杆上的少女早已不知所踪。
纪连城道:“你剥皮的时候,她说得回去看看那两名少女怎么样了。”
景佳时守在床边,百无聊赖地在指尖转着自己的青竹笔,偶尔还画一张睡眠符重新贴在她们脑门上加固效果。
易若与纪连城傍晚时分披着满身露水回来,怀里抱有好几簇不属于凡界的灵植,两人这是刚从杏林谷回来。
“回来了?怎么样?”景佳时问。
纪连城替易若道:“易道友说有八分把握,这些灵植应当能救下她们。”
易若没有耽搁时间,拿出自己采来的凌光花拔掉花瓣,留下花蕊开始捣药。
“生火。”
景佳时甩出一张火符,配合道:“没问题。”
浅紫的汁液换换浸出,易若再加了几株旁的灵植,待捣得差不多,她掀起石锅的盖子,倒进里面熬煮。
最重要的步骤,是她的灵力。
这一步她不是非常确定,因为凡人大多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可要让这些灵植产生效果,必须使用术法,几番纠结,她还是寻了最温和的灵力灌输方式。
木灵根的碧色灵气萦绕在石锅周围,沁人心脾,闻之心旷神怡。
一刻钟后,易若撕开火符,倒出熬好的汤药,道:“试试看。”
她与景佳时各负责一位,深紫发黑的药汤一点点倒入少女们的口腔,直至整碗全部喝下。
灵植见效速度十分快,几乎是立竿见影,故而易若心里反倒有些紧张。
景佳时看她迟迟没有后续动作,安慰道:“我觉得肯定能成,怎么看有没有效果啊?你不看我来!”
“看她们的眼珠有没有恢复原本的颜色。”
两人默契地同时撑开她们的眼皮。
“成功了!易若!医仙呐!”景佳时兴奋大喊。
易若嘴角溢出笑意,纠正道:“我说过不要叫我医仙……”
“哦……”
“这次除外。”
景佳时左手纪连城右手易若,笑道:“那我和师弟是不是也算半个医仙了?”
“再考察考察。”易若故意道。
“对了,所以这瘟疫到底是怎么来的?”纪连城哪怕跟在易若身后采药,也没明白病因在哪里。
“就是你们捕获的黑气,它有污染脑部的效果,现在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至于她们,兴许明日就能醒过来。”
明日……
景佳时一拍脑门,道:“你们不在时,师父把明日秘境开启的方法告诉我了。”
她摊开一张画卷,道:“师父说这是起初秘境存在时的关联阵法,他的意思是,直接把秘境边界打碎,等我们结束再重新修补。”
易若冷不丁问:“我明日能和你们同去吗?”
“和我们同去?这是?”纪连城道。
“我怀疑……我师父在这里。”
面对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两人,易若冷静地阐述自己的猜测,“这瘟疫,我在我师父的手札里有见到过,六十年前,刚好也是他离开的时候,并且,我不觉得他会很干脆地一走了之……”
“更加具体的原因我讲不出来,总之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景佳时倒没什么意见,道:“可以,事后我同师父他们说一声就行,你呢?”
“多一个人多份力量,我也觉得可行。”纪连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