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日夜他都没有再梦到阮年,反而陷入更深沉的梦魇。
他起身走至屋外回廊处,看向周围飘扬的白幡,这是他在神界神宫里的布置。虽说看着是幽静了些,但胜在可捕捉微小的动静,让他迅速做出反应。心乱时,心随幡动,亦能减少急躁,求得清净。
前日他与阮年在未知世界短暂见过一面,其实按他所想,大不了再利用缘结玉重新进入其间。可惜,临近分别时,阮年告诉他这个世界需要他,需要他找到上古时期的秘辛。灵界众人皆不如颜熙经历得多,他作为曾经的储君,神界的事务总归是清楚的,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蜮的出现与永恒脱不了关系,他们想打开天梯讨伐蜮,无法绕过上古时期。
而花知意决定先派人探索灵界四周与因缘城劫难时的线索,以此确定蜮的动机,倒也不失为另一条出路。
不知不觉,自己竟也开始关心起灵界的点滴,或许这才是他父君想要的储君模样。父君再世时,只负责修撰神界的律法,并不以自己的神力自居为王。那时候,颜熙常住神宫九霄……
九霄宫,建于神界令山之巅。
名为九霄,只因令山高耸入云,为神界离天际最近处。
思绪飘远,千年万年的记忆总是很难瞬间记起所有。
腰间铃声作响,白幡拂动。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仅这一句话,结合当下的处境,颜熙便想起来自己那片记忆,如同凭空生成的一样。
幼时,他曾经在九霄宫见到过一个人。
“师父……”
廊檐下伫立着一道身影,隔着幡布看不清晰,但他知道这就是她。
“您怎么在这里?”
“这话我也该问你。”对面的人又问,“玄翎用得可还顺手?”
“尚可,只是……它似乎与五行之外有些关联。”
“是,就比如我知晓你现在佩戴的乾坤玦少了一半,另一半……”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有个问题多年来一直想问师父。”
“说。”
颜熙终是问出困惑自己的问题,“为什么我总是想不起来与您有关的事情,只有在见到您时,才会突然想起来许多事。”
“殿下,纵是神亦不能摒弃情感,哪能桩桩件件都清楚?”
“那您是如何来到灵界的?神界按蜮所说已成炼狱,而您……”
“怀疑我?”对面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不敢。”
只见那身影忽地移动到左侧的白纱后,道:“你知我第一次与你说的,不闻不问才是我多年恪守的原则。至于今日,我来找你,只是告诉你,百年前冥海当日是我保住了你一命,玄翎这物件在我赐予你时,便施了些术法,可护主不受性命之忧。我不需要你对我感恩戴德,只需你替我做一件事,这件事也是在帮你自己。”
“何事?”
“去飘渺宗太清峰,把那里推平。”
听见熟悉的几个字,颜熙不着痕迹地敛眸,道:“换成其他的事情我都愿意,但这件不行。”
“为什么?”
“……”
没有回应便是最好的回应,对面继续道:“你可以不做,但是某些事情会再也找不到答案。譬如,上古时期……”
“话我说到这里,怎么做是你的事情。”
……
上古?
颜熙抬眸时白幡之后再无人影,多年来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师父她到底是什么人?
自己第一次遇见她是九霄宫,将她当成隐居的大能,而后稀里糊涂拜了师。
她的确教了他许多,玄翎也是她赠予的,只是从不露脸,也不让他追问。
飘渺宗太清峰,上一任峰主钟音,现在的峰主是阮年。
难道那里有他要找的上古遗址或是典籍?
她怎么会知道?
颜熙现今虽说仍记得她教导自己时的恩情,却也不是听之任之的性子。
片刻,他将目光转向深邃的夜幕,没有一颗星辰,就如现在的局势迷雾不断。
*
每一次时空变换都像翻江倒海般让阮年措不及防。
意识逐渐回笼,她反手撑住地面,最后一颗珠子还没破,应该只是如云梦泽那次只是变换了时间。
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睁开眼,自己正趴在一处树丛里,前方的小路有稀稀落落的脚步声。
“师兄,如今东都那边……”
“哎,别提了,掌门已经通知大家撤回飘渺宗。东都早就不安全了,你没听说吗?那出云楼的楼主强行突破化神,不到半刻钟就被黑气夺了心智,走进白雾里,死不见尸。要我说我们飘渺宗也牺牲了那么多人,这世道是真的没救了。”
“那我们岂不是都会……”
“是啊,伺候好自己吧,不说了赶紧走吧,还得去接七星门那批人。”
“啊啊啊!”
“做什么大惊小怪的?”高个子怼了一下矮个子的手肘。
“有人,有人啊!”
阮年单手扒住树干,本想再听几句,想不到那矮个子还挺敏锐,回头直接看见了她。
看就看了,她索性走过去。
然而,她往前一步,两个人就退一步。
矮个子附在高个子耳畔道:“这谁啊?怎么会出现在咱们宗里,这不是还没有去接外面的人吗?”
“我怎么知道?难道防线被突破了?”
高个子朗声道:“你,别过来啊!飘渺宗,刀剑不长眼啊!”
“我……”阮年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你们先冷静。”
矮个子颤颤巍巍拔出自己的剑:“你听不见吗?我……”
“你别抖啊。”高个子简直没眼看,默默亮出自己的佩剑。
“等等,你们别动。”
“……”
两个人只是一味的后退。
“别动。”
“你谁啊,说不动就不动。”
“就是就是。”矮个子附和道。
下一刻,砰,两人一脚踏空滚下数个台阶,疼得叫苦不迭,至于他们手里的剑全部由阮年捡到。
“我都说了别动……”阮年将剑丢给他们,“我是你们掌门请来的帮手,形势严峻,你们这是去哪儿?”
矮个子道:“去飘渺宗东山门接七星门的人还有百姓们。”
“她说了你就信啊。”高个子小声道。
“有人帮忙还不好吗?咱们能应付好吗?就算有乌岑师兄……”
“也是。”
阮年也不在乎他们讲的话,一路走过去,问:“七星门领头的是景佳时?”
“是吧……还有个姓纪的。”矮个子道。
“走吧,一起去看看。”
矮个子看着阮年矫健的背影,感慨:“怎么比咱们对这里还熟?”
高个子点点头,“看来还真是掌门请来的救兵,想不到咱们天下第一剑宗还需要靠散修支撑门楣,哎……”
阮年压根没管身后两个人,自己一路疾行,火急火燎地奔向东山门。
远远便能看见东山门有一圈黑压压的人,百姓皆被安置在山脚下,因而那一群多半是东都来的修士。
乌岑正与程令雪谈着宗内的情况,景佳时靠在一旁等待分配结果,只到见到自己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她捏住一张极速符,还没等阮年看见她,她先动手给阮年拽到了角落。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87章 东都 你知我知
不等阮年回答, 景佳时又问:“云梦泽那一日你是不是也这样,忽然消失然后出现在了东都?只是和光现在死了,无从对证, 我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事情。”
“……”
“说啊,我要个答案,救我的也是你。为什么?”
阮年道:“鲛王珠在我身上,是鲛王珠的效果。”
景佳时撇过头,再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的阮年,最终选择相信她。
“算了, 你也是个怪人。”
“师姐,程令雪这边说已经安排妥当了。”纪连城喊道。
“你要和我一块吗?”景佳时扭头问道。
“好。”
乌岑向几人点头, 手里拿着本名录, 道:“师父已让我们提早清扫出了各峰的空房间, 待会由我领着各位入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