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做不做得到,把她当个随便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所以,在来念还没过来时,他很没骨气地逃走了。
秦越从消防通道出去,在楼梯间拐角处的窗户口站着。
这里没什么人,也很安静,宴会厅的声音只能听到一点,外面大概有人在讲话,断断续续的人声经扩音后传到这儿来,能听出是林之堂的声音。
伴随着这种声音,秦越从衣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来,还有一包烟,这是陈跃平刚放他这儿的。
然后把玩起来,一下一下地打燃火苗,愣愣地看着火苗窜高燃烧,直到熄灭,然后又打燃。
安静的楼梯间时不时出现一声响,更显得辽远静寂。
衣兜里还有个东西,刚拿打火机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冰凉冰凉的。
就是那只表。
秦越脑子里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冒出来,一会儿是过去,一会儿是现在。
他想起来念最初送他这只表的时候,他们在吵架,秦越怪她不肯公开他们的事情,每次见面都像偷情,而且她想找自己就找,自己想找她时却怎么都找不到,明明好好的恋爱关系,他却感觉自己是个不配被光明正大带出去的小三,因此闹了好几天脾气。
最后被这一只表哄好。
在这方面,来念对他很是大方,不管是表啊、衣服啊、鞋子啊,专挑最贵的给。
她只是从来不跟他交心,不说自己的想法。
当时不觉得,直到分手很久后的一天,训练结束后,他累得整个人倒在草丛上站都站不起来,天热得很,光线毒辣刺眼,身上黑色的训练装厚重又贴身,略微地放松后,突然想起这么件事。
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不是没预兆,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自己长久。
那一天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下午,却深刻地刻进他的脑海,包括胀满整个视线看不清楚的太阳,成为无法停止的影片,循环播放。
有人说,人一生,只是活几个重要时刻,那对他来说,这算一个。
秦越手伸进衣兜里,拇指磨挲着表盘。
也许该把这些旧物都丢掉,他就可以更坦然地面对她。
出来了十多分钟,宴会厅里讲话声已经结束,随之而来的又是音乐和喧嚷声。
秦越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转身回去。
却在走上最后一节台阶时,听见消防通道的门被从外面打开。
这扇门很重,推的时候也要用力。
他抬起头,看见门一点一点缓慢转开,宴会厅内暖黄色的光亮投射进楼道不到一秒,就被一道身影阻挡。
从金色流苏的裙角,到纤细的腰肢,握着门把手的莹润手指,他都没认真看过她今天的样子,但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视线越往上,预感越强,心跳也莫名加速,看清脸的那一刻,来念也正看着他。
秦越连躲的时机都没有,呼吸一瞬就乱了。
第15章
秦越不知所措地把手揣进衣服口袋里,紧紧地抓着点什么,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他此刻不明来由的慌乱。
但却巧合地抓到那只表,更觉慌张。
他看着来念,整个人都绷紧了。
这里很空旷,没有任何别的人,他们就这样直直地撞上,连假装没看到对方的退路都没有。
知道自己有些失控,却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扭转视线。
突然的正面碰上让秦越如此紧张,反观来念,脸上却并无任何紧绷的情绪,连看向秦越的视线也很平静。
渐渐的,秦越眼角竟睁得有些红。
而这些,来念全都看在眼里。
她就是故意找过来的。
知道秦越在躲她,偏偏就是要故意出现在他面前。
她不想让他一直躲。
这个冰迟早要破,她也很想知道秦越现在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
看到秦越表情,来念有些意外。
她带给他的伤害,好像比想象中大。
来念本来想好了一些话可以说的,假装巧合地打个招呼,随便聊聊,但看见秦越这样,忽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此,她刻意而为的破冰机会,变成了相对无言的尴尬场景。
空气中有一丝微妙的紧张感涌动。
在来念略带惊讶的注视下,最后秦越浊重地深吸了口气,偏开头。
自己情绪波动这么强烈,他知道她看出来了。
他也不想的,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秦越不知该哭该笑,他想要的体面最终还是没能维持住,在她眼里,是不是觉得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变,还是那么幼稚不成熟。
他就是个笑话。
此时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秦越怕自己等会儿会更加失控,也没有再去看来念,推开旁边另一扇门走了。
和来念擦肩而过。
而来念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也没有偏头去看。
她知道她现在最好不要去看,不要拉住他。
她做过的那些事是事实,几年前毫无缘由地分手离开也是事实,这都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
而且,她自己最清楚,这么多年,她的确没想过要回来。
如果秦越还记着她,而她就是不再回来了,他要怎么办?那又会是什么感受?
所以,来念说服自己,秦越这样,是正常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没人敢去赌未来,选择放下是最好的。
不过就是需要她用更多一点的时间,去把他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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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一出来,感觉自己的神经仿佛溺水后终于浮出水面,得以喘息。
他实在紧张得过头,腿什么时候麻的都不知道。
他靠在角落刚站了一会儿,秦明海从前面走过来,叫了他一声。
“你去哪儿了?刚到处找你找不到。”
秦明海旁边还有两个人,他笑着跟秦越说:“快来见见,林叔叔陈阿姨,还记得吗,上次见面都八九年前了吧。”
“这孩子没怎么变嘛,还是这么帅呢。”一位女士打趣道。
秦越认出来,她就是林阿姨,本名林悠,性格比较洒脱大气,跟他妈关系挺好,做影视行业的。
的确很久没见了,秦越回A市后,基本就没联系过了。
但是以前两家人关系很好,经常来往,小时候被自己亲妈带的那一阵,秦越就是他们的玩具,经常被各种捉弄着玩,都搞得他有点ptsd了。
旁边那个男人是她丈夫,秦越对他还不怎么熟,只记得他们家还有个女儿,比他小三四岁,常年在国外,玩过一两次,也没太多印象。
秦越站直了,笑着道:“您也还是那么漂亮啊,您什么时候来的?”
看秦越还记得她,而且说话口气还挺亲近,林阿姨也不端着了,哈哈笑了两声,过来掐了下他的脸:“你这小子,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刚刚从你旁边过看都不看我一下,别以为你长大了就拿你没办法,想什么呢?”
秦越很久没被这么小孩子似的掐过了,一时间有点不适应,愣了一下。
解释道:“哪想什么,我这不是不敢认嘛,我哪儿知道你来了啊。”
秦明海在旁边止不住笑,那位姓陈的男士笑着上来拉了他老婆一下:“人家都这么大了,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对他,好歹注意下影响呢,这么多人。”
林悠天性肆意,才不管,勾着秦越肩膀把他拉低了半个头,对着他脸仔细研究,啧啧啧地感叹道:“看不出来啊,你后来吃什么了?怎么长成这样的?”
秦越:“……”
不知道这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有女朋友了吗?别浪费这张好脸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
林悠不愧是和他妈穿一条裙子长大的人呢,聊不了两句就开始扯起这个话题,看到大量单身男青年就像看到钻石一眼,两只眼闪着精光,尽戳他心窝子。
秦越无奈叹了口气:“没有呢,这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我还想多玩几年呢。”
两个人就东拉西扯聊了半天,秦越他爸和林悠丈夫就在一旁看着他俩又闹又笑。
聊到后来,说起秦越工作上的事。
林悠问:“你现在做人工智能?”
秦越点下头:“差不多,怎么了?”
林悠哦了一声,眼里一丝狡黠的亮光划过,挑眉问秦越:“缺人吗?”
秦越不知道她又琢磨什么坏主意,但是看她这意思像是要给他介绍人才。
而且她算是赌对了,秦越就是在招人,招了大半年没找到几个合适的。
于是顺着道:“缺啊,你有人脉?”
林悠眼睛笑弯成了一道勾:“你算是运气好,刚好认识一个,刚回国在找工作,挺好的,我简历发你看看?”
秦越虽然疑惑,什么人轮得到林悠亲自帮忙推简历,猜测是她受人所托走个过场罢了。
但他收到简历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