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上拿着瓶红酒,右手撩开头发接听电话,清亮的一声:“到了。”
秦越瞬间失了魂。
眼神穿透车前挡风玻璃,空洞地落在那个人身上,半响没有动静。
旁边李海程看清来人,更是本能地爆发出一句卧槽来,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来念接着电话,给车让路,车子有点眼熟,她多看了两眼。
一边对电话那头的林之堂说道:“待会儿还有事儿,只有一个小……”时。
突然她顿住。
电话那头的林之堂奇怪地喂了两声,都不见回应。
而来念看到车里坐着的人,和他视线对上,就再也分不开神去应付其它。
有两秒钟的光景,他们就这样隔着车前挡风玻璃定定地注视着对方,一两米的距离却仿佛有几光年遥远,遥远到明明对方就在眼前却永远都触碰不到。
回忆有苦痛有甜蜜,在重逢的这一瞬间他们各自想起的是什么,都只有自己才知道。
秦越眼睛有些红,很快别开眼,车子加速前进,驶离车库,消失在视线。
来念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眼。
分手的时候,她也想得清楚明白,断就断干净,不留余地。
事实上,他们分开得挺平静,最起码对她来说是这样。
那段时间她爸投资失败,亏空了一大笔钱,得罪了一众客户,媒体大肆报道,形容她们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拿客户的钱去冒险,自己的资产倒是一分不损。
网络上骂声沸沸扬扬,和她家有过关联的公司都受到不小影响,聪明人早就和他们撇清关系。
秦越却非要在这时问她是不是可以公开他们的关系,缺钱的话他那里有一点,还可以去找他爸帮忙,在他看来,或许这都不算什么事,来念懂他的意思,公开的话借助秦家的面子多少能留住些客户,但是蜜罐里长大的少年还不懂利益危害,来念也并不想他搅合进来,冷淡地拒绝了。
秦越因此有些生气,问她,为什么宁愿把自己累死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他不是她的男朋友吗?
来念没有回答,她心里早有答案但还不能对他说,起身走了。
网上骂声愈演愈烈,之后她在公司脚不沾地忙了两个多月,没有再跟秦越联系,他们默契地进入了冷战。
来念准备了好几套方案挽回损失,最后却一套都没用上。
因为,来严深打算把公司卖了,套现离场。
这件事,她毫不意外,其实早有察觉,她爸是准备放弃国内市场了的。
收购进行得很快也很隐秘,一周就敲定好,来念后来想,这不是临时起意,她爸早就在做这个准备,所以才能这么快,只是那时她不懂,为什么要瞒着她。
其他的各种资产也很快处理好,来念只是像以往一样沉默地接受她爸的安排——办理手续出国。
消息没传出来前,来念约了秦越在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见面。
秦越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更为来念这么久都不舍得联系他一下生气,来念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才把他哄出来。
那是家高档的法国餐厅,有几道菜特别出名,秦越以前总提,说想跟来念去吃,一直没来成,今天终于来了,来念让他点,随便点,她请客。
秦越虽然还是一副我在生气的表情,但是手已经迫不及待把所有菜都点了一遍,合上菜单,等上菜的时间,又恢复酷哥表情,幽怨地看向来念,说,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你根本没把我当男朋友。
来念笑了下,那要怎么才能哄好,我亲爱的男朋友?
秦越被撩得心都多跳了一下,非常不爽地承认,一件可怕的事实,就是,就在刚刚这一秒,他已经被哄好了。
秦越说,你就会拿捏我!你每次都这样!
愤愤地用腿在底下挤了来念一下。
来念让他坐过来,和她一块儿,秦越扭捏了一下,迫不及待就过来贴着她了。
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秦越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进来之前还在跟来念生气,吃完了还依依不舍缠着来念多陪他坐了一会儿。
直到最后,秦越才想起来问,你事情都处理完了?怎么突然有空来找我吃饭?
来念结完账,抿了口剩下的半杯酒,说,有事跟你说。
秦越问什么事啊。
来念道,我们分手吧。
她表情严肃,没有在开玩笑。
秦越却皱着眉让她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来念对他说,真的,我不想谈了。
秦越脸色一下就白了,他往旁边坐了点,低头看桌上的菜,坚定地认为来念一定是在跟他开玩笑,他问她是不是那件事让她太累了,这么累的话就好好休息一下,他不用陪的,他生气也是假的,没想过跟她生气,她不喜欢他管这些的话他不管就行了。
来念手摸上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又一次面色认真严肃地强调,我说真的,分手吧。
秦越这才真实地害怕起来,立马说了声,不,我不分,眼眶也有些红了,为什么要分?你不想公开就不公开,为什么要分手?
来念沉默了一下,看着他,突然靠近过去,一个吻落在他唇角上,很轻的一下,她说,对不起,宝贝。
她走的时候秦越没有再拉她,连看一眼都没有,他一动不动保持着来念亲他时的那个姿势坐在那里,眼角一滴泪流出。
那顿晚餐之后,来念删光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第二天就出国了。
飞机起飞时,股权转让的消息也引爆了财经新闻。
如果说之前秦越还能勉强说服自己来念只是跟他开玩笑,看到新闻的时候他才真的确定了,这不是玩笑。
继那一晚后,这是时隔多年,他们的第一次碰面。
来念不是伤春悲秋的人,相反,果决而坚定,对过去的事,无论对错,几乎从来不遗憾和后悔。
因为遗憾后悔并没有用,发生了的事就是发生了,抹不平。
她只是在想,既然抹不平——
那能不能重新开始。
林之堂重新打来电话,来念接起。
林之堂问刚刚怎么突然不通了,来念随口解释:“信号断了。”
继续走上楼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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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完鸟
第13章
来念算是林氏的大股东,林氏这两年能发展得如此迅猛,背后离不开她的手笔,不客气地说,林之堂叫她一声姑奶奶都不为过。
所以来念回来,林之堂忙到要死,都把今天晚上空了出来,专门给她接风。
林之堂让张嫂把汤盛到餐厅后,来给来念开了门。
来念进门来,陈跃平和林之业两个已经去影音室看下半场球赛了,因此也没碰上。
她把酒递给林之堂:“拿去开了。”
林之堂看一眼标签,佯装惊叹:“哟,有事儿求我啊,这么好的东西?”
来念白了一眼。
不然找你干什么?
林之堂心里也有数。
来家早就全盘迁往国外,没有听说近几年有任何往国内发展的态势,而从来念个人规划来看,之前在G&S也一直负责欧洲区事务,没听她说过有什么回国发展的计划。
这次突然回来,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而且,一般来说,没事儿的时候,来念根本就想不起他来。
他俩关系不好这事儿,八成真。
林之堂也不主动提,不慌不忙地把酒放到酒柜,“不过真的,最近胃不好,咱们还是喝汤吧,都准备好了,这个过俩天再喝。”
来念随他便,本来就是顺手送个人情的事。
他俩认识这么多年,从学校到商场,撕破脸皮过,也握手言和过,互相是什么人都一清二楚,用不着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来念跟着走到餐厅坐下,桌上还有些新切的水果,晚上没吃饭,她随意捡了两块填肚子。
林之堂家的阿姨盛了碗汤放到她面前,来念抿了口,温热又浓郁的秘制汤汁入口,她那常年浸泡在声色酒气中的肺腑都舒坦了。
她不太会照顾自己,还没成年就出入各种商务酒席,胃早就坏了,自己也不太在意。
偏偏以前有个人,对她比自己还上心,看她疼得难受,不知去哪儿找了个老中医,说多喝汤有效,于是就雷打不动地每周都带汤来给她喝。
确实好一点,但杯水车薪,每次也给面子喝几口,纯当陪他玩玩,哄他高兴罢了。
林之堂坐在她对面,闲聊道:“回来什么打算?透个底儿呗。”
来念放下碗,老实道:“没什么打算。”
林之堂不信,“喂,都是一条绳上的朋友,说说怎么了。”
以林之堂对她浅薄的理解,来念这个人,典型的商人性格,精明,冷漠,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没利益的事儿,不会白费一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