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余兰英面色不改道。
林园长笑着摇头,说出自己的处理办法,她会让张涛向希希道歉,另外会组织全体师生开会,以这件事为例,给孩子们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余兰英听后问:“讲述案例的时候,会说出学生名字吗?”
“不会。”林园长看余兰英一眼,“我组织这场会议,是不希望园内有孩子再被歧视欺负,这一点,针对所有孩子。”
余兰英哦了声,脸上看不出不满。
当然,她心里其实也没什么不满,她虽然不喜欢张涛,但没到想看他被霸凌的程度。
不过目睹下午希希和张涛争吵的人不少,就算学校组织开会时没有点名道姓,知道这件事的学生和可能从孩子口中听说这事的家长,肯定能想到例子中欺负人的是谁。
有幼儿园方面的约束,张涛不至于被欺负,但肯定要受一段时间的冷待。
对一个四岁多的孩子来说,被冷待并不会好受。
所以余兰英对林园长提出的解决办法,基本满意,只有一点……她沉吟着开口:“其实我认同黄老师说的一句话,张涛才四岁,应该不懂这些,他说的这些话应该是别人教的,而教他的人,很可能是他的家长。”
林园长将下巴放在交叉的手背上,看了余兰英一会,问道:“所以?”
“所以参加这场会议的,我认为不能只有孩子,而应该让家长们都来听一听,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言传身教,会给孩子带来多么不好的影响。”
虽然像何秀芳这样的人,就算知道自己影响了孩子的三观,也不会在意,因为她不觉得自己三观有问题。
但如果张涛被拎出来当成反面典型,哪怕他自己听不懂,何秀芳这个能听懂的,肯定也会有所顾忌。
那么张涛可能一直不懂吗?
答案是不可能,就算他不懂,他班里的同学不懂,那些同学的家长也会懂,家长懂了肯定会告诉自己孩子,所以迟早,张涛会从同学口中知道他是这场会议的反面典型。
张涛三观再不正,也只是个孩子,当他知道自己是反面典型,肯定会觉得羞耻。他受到了影响,何秀芳才有可能投鼠忌器,以后不敢随便在儿子面前嚼舌根。
如果能达到这效果,对幼儿园来说绝对不是坏事。
林园长考虑清楚,痛快答应下来。
两人刚谈好,就有哭嚎声从外面传来:“我可怜的儿子啊!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余兰英呢?她女儿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听清外面的声音,余兰英和林园长对视一眼,都有点怀疑自己眼神不好,以至于刚才没看见张涛脸上的伤。
两人走出去,到了大办公室,就看到何秀芳捧着她儿子的胖脸在哭嚎,而那张肥嘟嘟的脸上,没有半点伤痕淤青。
刘老师和黄老师也馒头黑线,后者忍不住讥讽:“涛涛妈妈,涛涛比邢砚希高,长得也比邢砚希壮,就算真打起来,他受伤的概率也不大,何况他们一打起来,就被我和刘老师拉开了,你这哭的……”忒没道理。
“你懂什么!”何秀芳抬头吼回去,“我儿子长这么大,我跟他爸都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他今天竟然被打了,你们学校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林园长走进去说:“你想要什么说法,我跟你谈。”
顺着声音看到林园长,何秀芳神色有点犹豫,她敢在黄老师面前胡搅蛮缠,是因为觉得人面嫩,也知道黄老师没什么背景。
可林园长不同,这老太太据说当过女兵,后台也强硬,不是一般人能得罪得起的。
但想到是邢砚希先动手,何秀芳又硬气了起来,说道:“我儿子被同学打了,幼儿园当然得给我个说法。”
林园长问:“那你知道,张涛同学为什么被打吗?”
何秀芳刚才已经听刘、黄两人说了,不免被问得心虚:“我儿子是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但他年纪那么小,懂什么?至于直接动手吗?”
说着撇一眼余兰英,狐疑问,“林园长,你不会被她收买了,要帮着她们母女说话吧?”
刘、黄两人都一脸不忿,林园长脸色却没变化,平静道:“你这么激我没用,我说的话做的事,都问心无愧。”
何秀芳表情讪讪:“我当然相信林园长您是正直的人。”
林园长没在意这句吹捧,在办公室里坐下,开始说自己的评判结果。
在林园长说虽然是希希先动手,但张涛先挑起矛盾,且两人都没受伤,所以都不予惩罚时,何秀芳表情有些不满,却没说什么。
她三观虽然弹性,但不是没有,知道张涛错处更大。刚才哭嚎得那么厉害,也是不想跟余兰英母女低头。
但她没想到林园长后面还有话,那些话还不怎么中听。
“我找两个班的老师了解过,邢砚希同学和张涛同学发生争执,是因为张涛霸占着秋千不让,而在他们自由活动前,他们的老师交代过要轮流来,”林园长看向黄老师,“我希望你能好好给班上学生讲讲道理,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黄老师连忙回答:“是。”
何秀芳脸色难看,这哪是训老师,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另外,张涛同学需要为咒骂邢砚希同学父母这件事道歉,”见何秀芳有话说,林园长说道,“何同志,我知道你溺爱孩子,但小树不修不直溜,你这不是爱他,是在害他!”
何秀芳想说她怎么害孩子了,可被林园长那双眼看着,这话到底没能说出口,只能嚷嚷道:“那丫头打我儿子都没道歉,凭什么要我儿子给她道歉!这事不行,你这是偏心!是……”
林园长可不像刘、黄二人,家长再胡搅蛮缠,也想方设法跟他们讲道理,闻言直接说:“你如果觉得我偏心,可以给孩子办理转学。”
何秀芳的声音戛然而止。
附属幼儿园是离家最近,也最好的幼儿园,而且因为他们户口转了过来,入学学费也很便宜。
转学……
看着林园长冷硬的表情,何秀芳拍了下儿子肩膀:“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还不快跟妹妹道歉!”
张涛本以为亲妈来了后,自己就有人撑腰了,却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还要道歉,当即红了脸。
只是他敢在何秀芳面前哭嚎,也敢欺负同龄的孩子,却始终有点怵老师,犹豫半响,见没有回转的余地,就低着头跟希希道了歉。
希希很有脾气,听完他的道歉直接说:“我不原谅你。”
张涛傻眼了,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何秀芳见了赶紧哄儿子,又气急败坏地对林园长说:“我儿子都道歉了,我可以带他回去了吧?”
林园长没有点头,说起最后一个处理结果:“经讨论决定,明天下午,园里会组织全体师生和家长,就学生之间关于城乡、本地人外地人等歧视召开会议,进行思想教育,希望何同志不要缺席。”
何秀芳彻底涨红脸,虽然林园长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她是成年人,知道两个孩子吵架的前因后果后,不可能想不到园里为什么要组织这场会议,又为什么要求家长参加。
她觉得自己儿子不过是骂了句乡下人,幼儿园这样太小题大做,可想到林园长的强硬,又不敢大闹。
万一真把人得罪了,幼儿园开除她儿子可怎么办。
权衡清楚利弊,何秀芳低低说了声“是”,便带儿子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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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36章 胡搅蛮缠 和余兰英想的一样,虽然次日……
和余兰英想的一样, 虽然次日举行的这场全体大会上,幼儿园方面没有点名道姓,但听说了昨天那件事的家长, 都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张涛。
小(二)班的家长还好说, 孩子不在一个班, 他们大多不认识张涛。小(三)班就不一样了,开学快两个月,孩子班里有哪些同学, 家长都是知道的。
尤其入学后,张涛和同学发生过几次争吵,昨天他们得知有人打架, 也特意问过张涛长什么样。
这会林园长在上面一说, 他们就很快把主角张涛, 和现场的人联系上了, 纷纷看向何秀芳母子。
有些不清楚情况的, 注意到这一点,都低声打听起来,于是一传十, 十传百,没等会议结束, 大家就都知道幼儿园为什么要组织学生家长一起开会了。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其实说起来, 沪市的很多老住户,在面对外地人时,心里都有种优越感。
不止外地人,沪西的老住户看沪东,黄浦等中心区看非中心区, 也会说他们是乡下人。
“宁要沪西一张床,不要沪东一间房”这种话,可还没有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所以昨晚得知张涛骂邢砚希是乡下人,让她滚回乡下去时,有些本地家长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