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红烧鱼!”
“要吃大龙虾!”
“啊啊啊,我要小酥肉!”
希希边看边点菜,余兰英忍不住了,说道:“点个青菜。”
希希噘嘴:“可是我不想吃青菜。”
余兰英不说话,只是停住脚步,转身静静地看着她。小姑娘被看得低下头,怂怂地说:“那买点豆角吧。”
余兰英说的青菜是叶子菜,她这明显是在钻空子。
余兰英看出来了,却只摇摇头说:“今天就算了,下次必须点叶子菜啊。”
希希长出一口气,欢呼说道:“妈妈最好了!”
至于下次点叶子菜的事,等下次再说吧!
买好菜回到小区,里面正热闹着,幼儿园的学生基本都被接回来了,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也不急着做饭,坐在篮球场旁边唠嗑,顺便看着玩耍的孩子们。
“小余回来了?”
“希希妈妈你去菜市场了?”
余兰英骑着自行车往里,一路都有人打招呼,让她不得不放慢速度,好歹回应两句。
到了八栋楼下,余兰英先将希希抱下来,再将车推进去,锁好车锁,才拎着买回来的菜和希希的书包,和她一起往一单元走去。
单元门口也有人在闲聊,还都是老熟人。
陈小珍难得跟余兰英打招呼,并问:“你这两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新店不是刚开业吗?不用在那守着?”
坐在陈小珍旁边的何秀芳则一声不吭,脸色略有些阴郁地看了余兰英一眼。
以前不管多爱说人坏话搅合事,何秀芳也是外向爱笑的。小区里背后说嘴她的人虽然不少,但她人缘也不算差,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但自从年初一张涛受伤,失去一根大拇指,何秀芳性格就变了,整个人都阴郁了下来,跟人说话要笑不笑的。
不笑的时候,她看人有点阴恻恻,让人觉得瘆得慌。
所以她现在虽然不像以前一样,总为了一点小事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但小区里的人反而越来越怵她。
余兰英不怵她,但也不怎么爱跟她打交道,淡淡回了陈小珍一句“店里有人守着”,便牵着女儿上楼。
看着母女俩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陈小珍干笑一声:“还真成大老板了,都不爱搭理我们这些人了。”
何秀芳撇嘴:“她算什么大老板。”
陈小珍心想她两家店加起来都请七八个人了,你男人店里有这么多员工吗?但她也有点怵何秀芳,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熟悉何秀芳的人都知道,如今在她面前,有两个不能提,一是她儿子张涛的残疾,二是她男人张文建。
前者不用说,后者说起来就复杂了。
年初张涛出事,何秀芳可以说恨毒了让他去看春雷的那个孩子,和卖他们春雷的小卖部老板,一心想把他们都送进去。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本身张涛和那小孩就是一起放春雷,对方也没逼他去检查春雷怎么没响,何况那孩子才八岁,远没到需要负刑事责任的年纪。
至于小卖部,经营方面确实不算规范,把春雷卖给了未成年,但要说他犯法了,那也没有,毕竟春雷本身没有质量问题。
如果张涛被炸得很严重,小卖部老板或许要负刑事责任,可炸断一根手指对孩子的未来是有影响,但对他的性命没有太大影响。
所以就算要告,何秀芳也大概率没办法把人送进去。
两家愿意赔偿,数目加起来还不小,张文建愿意和解,大家是能理解的。
事已至此,能多要点钱,对孩子总没坏处。
但何秀芳不愿意,夫妻俩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闹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达成一致意见——和解。
同时赔偿也在之前基础上多要了近一倍,加起来有五万块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买商品房凑一凑,这都能付首付了。如果不要求楼房,这钱也够在市中心买个三四十平,一间半到两间的平房。
何秀芳是想拿这钱给儿子买房的,虽然家里已经有一套房,但再买一套也不是坏处。她儿子已经残疾,当然需要多一套房子傍身。
她也看不上平房,筒子楼都不怎么乐意买,想去沪东给儿子买套商品房,五万付首付,贷款他们慢慢还。
但张文建不同意,他们家这套房的贷款还没还完,再来一套,他怕扛不住。而且对这笔钱,他心里也有想头,准备拿来扩大经营。
于是夫妻俩又吵起来了。
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何秀芳看着脾气大,仿佛能当家做主,可张文建才是能挣钱的那个人,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一家之主。
这笔钱,最终还是被他挪去扩大经营了。
陈小珍觉得,何秀芳要是个聪明人,这时候应该好好笼络丈夫,在批发店里占个股,或者多去看看,盯着张文建。
但何秀芳脑子确实不怎么够用,钱都给了,还总在张文建面前甩脸子,觉得他挪用了亲生儿子的赔偿,话里话外指责他狠心。
张文建看着再和气,也是个小老板,走出去人五人六的,刚拿到钱心里虚,或许愿意低头,听何秀芳阴阳怪气。
时间长了,他心里能高兴?
这不,还没两个月,张文建就不怎么回来了。
虽然以前张文建也总在店里睡,但一星期总会回来住一两晚,现在倒好,半个月过去了,人影都没看到一个。
张文建这个名字,也成了何秀芳的禁忌,谁提她都要翻脸。
陈小珍心里看不上何秀芳,觉得她糊涂,但也怕她阴恻恻的眼神,及时止住了话音,心里却还在琢磨要怎么跟余兰英搞好关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邢家要发家了。
不说余兰英开的那两家早餐店生意有多好,就说邢立骁,刚买车那会,小区里的人没少说他莽。
会开车你去找个稳当工作嘛,一个月千把块轻轻松松。
实在想自己干,你去找计程车公司租车啊,虽然租车也要押金,但可比买车便宜多了,要是赚的钱不够付租车费用,可以随时停止合作,只要车没问题,押金可以全数拿回。
风险可比自己买车小多了。
谁想人是冒险了,可也是真有本事,才半年,公司都开起来了。
听说前阵子他又买了一辆货车。
陈小珍丈夫开的修车铺是修自行车的,货车他是不懂,但不懂可以学嘛。
车辆经常在外面跑,肯定容易坏,多的不说,一个月总要修理一两次,再加上保养。
如果邢立骁的公司规模能不断壮大,车也越来越多,跟他搭上关系,争取到修理订单,她丈夫的修车铺说不定也能借此扩大规模。
邢立骁生意能做起来,不也是靠余兰英和薛静关系好,拿到了厉学军厂子的运输订单吗?
她可不像何秀芳,只要丈夫能定时往家里拿钱,就不管他在外有多辛苦,能不能拉到客户。
她隔两天会去给丈夫送次饭,联络一下夫妻感情,以免夫妻离心。也会想办法帮他拉客户,展示自己的能力,这样他才不会轻视她,动其他心思。
这样软硬兼施,他们夫妻才能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当然,这些生活的智慧,她是不会告诉何秀芳的,她们看似关系不错,实际上心里暗暗较着劲,都想压过对方一头。
她现在只后悔,在余兰英夫妻刚搬进来时,没看出他们夫妻都有本事,说了不中听的话,得罪了人。
看余兰英的性格,想修复关系估计不容易。
不过来日方长,只要她不放弃,她相信,终有一天,她能和余兰英处好关系。
……
余兰英不知道陈小珍打定主意要跟她搞好关系,到家后,先问希希有没有手工作业。
小班的孩子年纪都比较小,怕他们鞋子多了手指变形,再加上课程简单,老师基本不会布置抄写作业,手工作业倒是不少,
而靠孩子自己,是很难独自完成手工作业的,基本都是家长陪着做。
今天老师还真布置了手工作业,不过内容简单,希希觉得她可以一个人完成。余兰英就没帮忙,将豆角拿到客厅,边看女儿做作业,边择豆角。
择完豆角,见希希确实没问题,便去厨房备菜。
备菜到一半,邢立骁回来了。
他给人搬了一下午家,身上灰扑扑的,进屋先去洗手洗脸,再脱掉找人定做的工作外套才出来。
经过客厅看在女儿在做手工作业,过去看一会,再亲一口女儿发顶,才去厨房帮忙。
到了厨房,也是先去亲余兰英。
猝不及防被亲一口,余兰英抬头看向邢立骁。
邢立骁是个内敛的人,很少主动表达爱,这可以说是他们这一代人的通病,受环境影响,他们习惯把感情藏在心里。
年轻时,余兰英也是如此。
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思想渐渐开阔,她才有了改变,开始试着去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