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镇禹搭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斜睨着申叔,一动不动,冷淡犀利。
申叔被看穿把戏,老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笑,“手滑手滑。”
他往后探身要去捡,贺镇禹却又难得直起身体,放下二郎腿,俯身捡了起来。
昏暗的车厢里,屏幕的亮光刺得男人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一张烧得色香味俱全的孜然蒜香黄金排骨的照片出现在眼前。
贺镇禹定定看了两秒,拇指往后一滑,焦黄色的麻辣鸡翅;再往后一滑,糖醋里脊;再滑,土豆牛腩……
他难得出声:“吃这么多荤,不会腻?”
申叔:“……”
那他哪知道呢。
他只知道他自个在看到时月小姐的这顿晚餐时,口水就不受控制地在在口腔里蔓延了。
贺镇禹点回照片,朋友圈的页面出现在眼前,左上角的头像是一张彩绘浅蓝色底的白毛潦草小狗。
再看昵称:夫人(时月小姐)。
“她那个朋友还没走?”他问得突兀。
明天就七号了,国庆假也该收了。
申叔不明所以,但也赶忙回道:“走了,今日下午的航班。”
贺镇禹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了两下,手机递给申叔,什么话也不说,神情沉静。
申叔摸不准他什么意思,只得讪讪地接回手机,吩咐司机往订好的法餐厅开去。
轿车行驶在夜色下,流畅的车身线条像是一条奔跑在城市里的豹子。
贺镇禹往后靠去,沉默半晌,忽然出声:“去她那。”
申叔忙转头,低声吩咐了司机一句。
轿车到下个路口掉头,往RMIT驶去。
时月两口饭吞下,喝上一口酸酸甜甜的柠檬水,捞出平板正要重新找个电影看看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她整个顿住,视线猛地扫了过去。
“咯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时月吓得不轻,墨尔本近些年来已经安全了很多,但难保不会有入室抢劫的小贼。
她转身冲到厨房,一把抓起菜刀,转过身就对上一抹高大的身影,时月几乎是本能地举起菜刀,失声大喊:“Stop!Stop!”
公寓内一时间静得只听见平板里传出的那段电影开场的经典音乐:“铛—铛铛—铛——”
时月定睛一看,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面容出现在眼前,是贺镇禹。他身着酒红色高定衬衫,领口一如上次松开三扣,紧实胸肌撑满衬衣,整个人透着慵懒的性感。
时月终于从惊恐中回了神,但也吓得不轻,怔怔后退两步,吞了吞喉咙,“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手里的菜刀也跟着摇摇欲坠。
贺镇禹眸色微冷,一步上前,俯身将菜刀从她手里夺过,转而丢回料理台,垂眸看她,嗓音淡淡:“申叔有这个公寓的备用钥匙,你不知道?”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很快便将她包围,时月不适应那么近的距离,后退两步,脚跟抵到料理台,才摇了摇头。
早知道住进来后就换锁了。
她也是看着那锁很牢固的样子才没多动,没想到今天将她吓了个半死。
她有些生气:“墨尔本的治安不如国内,您应该让申叔提前告诉我的。”
贺镇禹看着她强做镇定的苍白脸色,后退开来,路过那摆在桌面上的手机时,曲起手指轻叩了两下桌沿。
“你没看?”
时月疑惑着走上前,飞快抽走手机,解锁一看,十多分钟前申叔确实给她发了消息说要过来她这里,还说他们有公寓钥匙,不用给他开门,只是那时候她没注意看手机,所以刚刚被吓到了。
时月抿了抿唇,转而问道:“贺先生,您大半夜来,是有什么事吗?”
包括上次也是,她很想问一问,但看他冷淡的神色,到底还是忍住了没问。
贺镇禹看了眼桌上的晚餐,比之视觉,嗅觉早已提前一步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味,胃部发出抗议。
他自顾自走到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这才抬眸看向对面似乎有些紧张的女人。
“我还没用晚餐。”
谁管你用没用晚餐,时月腹诽。
但她不敢、也不能得罪他,只能识时务地转身去拿碗筷。
到底还是没忍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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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阶段两人的属性还不是很明显,但也已经暴露了一丢丢[狗头]
对不起啊各位宝宝,开文前算错日子,要压一下字数上榜,所以接下来要隔日更四天(23、25、27、29这四天不更)之后日更[红心]
本章留评随机掉落小红包[比心]
第4章
时月拿了碗,再转身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平静的面容,她只给他舀了半碗米饭,本来就只煮她一个人吃的,米饭根本不够。
贺镇禹接过碗,瞥了眼碗里的一半米饭,抬眸看她,“打发叫花子呢?”
时月背脊微僵,硬着头皮将剩下的米饭全部刮进自个碗里,这才说:“我重新煮一锅。”
贺镇禹轻哼一声,“不用。”
他转开视线,看向桌面上丰盛的菜,“吃菜也不错。”
时月深呼吸,那是她的菜!
转过身,他不知何时已拿起一双筷子。
时月眼皮一跳,在椅子上落座,贺镇禹夹起一块焦黄的孜然排骨送入口中,眉尾轻轻一挑,抬眸看向她,“手艺不错。”
别人夸她她会很高兴,但到了他这里,时月只觉头皮发麻,找不出其他话来接,只当他是真的在夸了。
“谢谢。”
她磨磨蹭蹭吃着碗里的米饭,全身上下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不自在极了。
试想一个不熟悉的、帅的、暴力的大猛男坐在你面前吃饭,你会自在吗?
贺镇禹吃饭很优雅,悄无声息的,但等时月伸出筷子去夹肉时,排骨只剩最后一块了。
最后一块了……
时月有些懵,她那满满一大盘的排骨呢?
贺镇禹筷子本也要伸向排骨,见此转而夹起旁边的鸡翅,放进嘴里后眉尾再次扬了扬。
要是申叔在这里,就会发现他现在心情很是不错。
时月飞快夹走最后一块排骨,默默看着他已经夹起的第二箸鸡翅,她赶忙再次伸筷,快速夹走一块鸡翅,再夹了一块糖醋里脊。
她怕她再慢点儿,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一顿饭吃完,桌面上的餐盘比姜大小姐在的时候还要干净,连电饭煲也干净得一粒米都没留下。
真·节约啊。
晚餐后,两人面对面干坐着,时月脚趾抓地、头皮发麻,眼看他似乎要说话,连忙收了碗就去了厨房。
往日最讨厌洗碗的,这会儿倒是喜欢极了,最好洗到他离开,一句话也别跟她说。
她害怕。
然而等她洗完碗,灶台擦了又擦,菜刀也擦得锃亮,他还没走。
不知他从哪里找出来的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不,是倒了她杯子里一半的柠檬水在慢条斯理地喝着。
时月无语。
时月烦躁。
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能不能?
能不能吃饱了就麻利滚蛋?
能不……
男人倏地抬眸看了过来,撞上那双深冷狭长的黑眸,时月心跳瞬间滞住,脑海一片空白,什么烦啊怨啊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镇禹一口喝完水,放下纸杯站起身,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CBA银行卡,压在桌面上。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找个时间,把洗碗机装上。”
话落,男人转身,利落往门口走去,备用钥匙丢在玄关鞋柜上,拉开门,大步走了。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整个公寓一时间又恢复了安静,时月呆站了会儿,走过去拿起银行卡看了看,又看向玄关鞋柜上的备用钥匙。
两年了。
她平静的生活被“咚”地一声打破。
晚上洗过澡,时月正要躺下,又看见床头柜上的银行卡,她刚刚查了,里面有二百万澳元,兑换人民币在一千万左右,远远超过买一台洗碗机的钱,哪怕是最贵的洗碗机也不过几千澳元而已。
他这是什么意思?
时月不会傻到认为他当真不懂洗碗机的价格,只是没法理解那些多出来的钱的用途。
她不敢动那笔钱。
夜里时月睡得不是很安稳,或许是睡前见到那人一面,又或许是那笔钱的原因,她又做梦了。
梦里都是她刚到港城时,那段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不美好时光。
二十岁的时月不知道母亲是如何与贺家老爷子联系上的,等到她知晓她的父亲在港城时,贺家已经派了私人飞机来北城接她了。
那是她第一次坐私人飞机,也是她第一次离开母亲,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港城,一个发展迅速,粤英双语,连普通话都不需要的国际大都市,时月与这里格格不入,像误入大观园的刘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