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眨巴眨巴眼:“我想好给自己改什么名字了,佳期,樊佳期,如何?”
涂灵点头:“很好。”
“我们还会见面吗?”
涂灵:“会吧。”
俞雅雅道:“我们等着你名扬四海,成为制香泰斗樊大师!”
小花抿嘴:“好。”
她回身走向庹宅,依依不舍地转头看看大家,最后和牛童、大熊告别,踏上梦寐以求的宗师之路。
樊叔心里空落落,叹一口气:“我也该回义庄整理收拾,准备傍晚上路。你们有什么打算?”
涂灵问:“你知道清凉城吗?”
“清凉城?传说中冥河所在的地方,你去那儿做什么?”
涂灵:“找我父母的魂魄。”
樊叔张嘴愣怔半晌:“我说你们怎么平白无故出现在宝象山那种地方。”
俞雅雅忙问:“所以你知道怎么去清凉城?!”
“我哪儿知道。”樊叔琢磨:“不过你们可以回宝象山问慈婆婆,她算半个冥界的人,应该可以为你们解惑。”
“啊?宝象山?”俞雅雅和大熊汗毛耸立:“那岂不是又得经历碎肉雨?这回没有尸气掩护,可怎么走?”
温孤让道:“我有办法。”
涂灵立马接话:“既然如此,我今晚准备动身,你们留在薛府等我消息。”
温孤让:“我陪你一起去,两个人也好照应。”
“行。”
下午温孤让到市集买东西,涂灵问他需要什么。
“油布伞、朱砂还有……”
他说着忽然被路边的小摊子吸引,不自觉停下脚步。涂灵疑惑,随之望去,原来是糖人。
温孤让垂眸看着老师傅用麦芽糖画兔子,寥寥几笔栩栩如生。
涂灵挠头:“你想吃?”
“嗯。”
涂灵掂量手里剩下的银钱,突然后悔没多要点儿黄金:“只能买个小的。”
温孤让点头:“好。”
涂灵瞧那眼神,他应该很喜欢吃甜食。
“以后挣了钱给你买齐十二生肖。”她放下豪言。
温孤让拿过兔子:“行啊。”
两人买完东西回到薛府,用朱砂在伞面画符,每根骨角挂一只小铃铛,铃舌用纤细的红线串着铜钱,另外又从城隍庙借来法幡,驱邪引路。
温孤让和涂灵往宝象山方向去,樊叔和牛童也运尸出发。
俞雅雅和大熊留在薛府做贵宾,夜里对月饮酒,总算做了一回悠闲的古人。
谁知晚上刚睡下,忽然内宅上下一阵骚动,各房各院亮起灯笼,小厮丫鬟们忙做一团,奔走通报:“瑶池阁的人回来了!戏子怜霜抓着了!”
俞雅雅和大熊披上衣服出门,睡眼惺忪,面面相觑:“戏子怜霜?”
“呀,就是反教二十七劫,给薛府设劫的下九流戏子!”
“可他不是被荒胥夺舍了吗?”
俞雅雅和大熊忙赶去正院,果然见到老熟人,戴着斗笠的棋子。
面色惨白的怜霜被左右架着,双腿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女将用剑柄粗暴地挑起他的下颚,展示给众人:“祸害薛府的就是他吧?”
“正是这个狗贼!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名声扫地,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薛家上下群情激奋,由棋子们挡着才没动手。
“不急。”女将收回剑,高声安抚:“瑶池阁专杀十恶不赦之徒,待我们开坛做法,施加惩治,为他积些阴德。”
薛大少爷问:“诸位预备如何?”
“借贵府偏僻房屋一用,另外我们施法需得十六名弟子到齐,如今还差三位,希望贵府派家丁协助。”
薛少犹豫片刻,吩咐管家:“你亲自挑三个小厮,最好有人自愿……”
正说着,女将扫视众人,忽然眯起双眼,大步上前,揪出俞雅雅和大熊:“我看你们二位就很合适。”
“不合适!不合适!”俞雅雅连忙摆手:“我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蠢笨如猪,怎么配入瑶池阁呢?”
大熊缩着肩膀附和:“对对对,我们只会添麻烦帮倒忙!”
女将冷笑:“怎么,忘记宝象山的饿殍怪了?救命之恩,该还了吧?还有一个女子呢,叫她出来!”
“她、她不在这儿……”
象和士上前把人扣住,不容置喙道:“你们两个补老七和老十的缺,七车十炮,再来个小厮补卒子,就这么定了!”
说完便押着他们往僻静处走。
“薛少爷!薛少爷!”俞雅雅试图呼救和讲道理:“喂,我没有同意,你们不能违背我的意愿对吧?名门正派不能这么做事……”
大熊更是张口结舌:“你、你们这是抓壮丁,没天理啊,抓我们两个有啥用,想想看,没用的呀!”
长柄灯笼引路,一盏盏晃动,乌泱泱大群人穿过深宅,来到薛府最偏僻的院落。
女将命带路的小厮下去,关闭院门,不许靠近。
他们用三张桌子拼凑成长案,将怜霜放在上面。
大熊和俞雅雅完全不明白这些人要干嘛,缩在一旁发颤。
“他、他究竟是怜霜还是荒胥?”大熊颤声嘀咕。
俞雅雅睁大眼睛观察:“荒胥个性嚣张,应该不会是这副表情……”
“砰”地一声,女将关闭窗户,目色冷冽,面如清辉:“子时正刻,可以开始积阴德了。”
第29章
涂灵与温孤让抵达慈婆婆的家, 夜深人静,荒山苍茫,一轮孤月悬在当空。
慈婆婆把桌上的油灯点燃, 笑说:“没想到这么快又再相见。”她若有似无瞥向温孤让:“你与前几日似乎不大一样。”
温孤让不语。
涂灵问:“婆婆,您做守墓人多少年了?”
慈婆婆挑了挑灯芯, 微弱的烛光被拉高,亮堂起来。
“哎哟,想想有好几十年咯。”
“您是本地人吗?”
“是的呀,离家多年, 漂泊在外,流落到了清凉城,我也记不清在城中待了多久。有一日忽然得到调令, 命我回乡守墓。”
慈婆婆陷入回忆,漂亮的皱纹像岁月馈赠的礼物,同样是衰老,夜新娘的面貌远没有这么和顺。
“原来家乡闹饥荒,人人相食,当我再踏上故土,眼中所见已成人间炼狱。”
温孤让思忖:“所以此处下碎肉、尸块, 山中有饿殍怪, 都和饥荒有关。”
慈婆婆点头:“全村的人都死光了,老天也厌弃这块地方。”
涂灵抿了抿嘴:“您刚才说, 先前在清凉城待过?”
“怎么, 你知道清凉城?”
“嗯,听说那是冥河所在之处,也是不死不活之地。”
慈婆婆打量她,莞尔笑道:“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怎会知晓这些?”
涂灵垂下眼帘:“实不相瞒,我父母的魂魄可能困在了冥河,我想把他们带回来……”
慈婆婆端详不语,似乎觉得天方夜谭。
温孤让开口:“清凉城究竟是什么地方?什么叫不死不活之地?”
“有的人死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灵魂便会滞留城中,重复着他们生前最难释怀的记忆,无尽循环,直到他们终于觉醒,并且愿意放下执念,这时才能坐船离开清凉城,渡过冥河,前往投胎。”
涂灵屏息沉默许久,嘴唇略微颤抖,双手扣紧十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敢想象爸妈在那地方过的什么日子。
温孤让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婆婆,”涂灵命令自己迅速镇定:“请问清凉城该怎么去?”
慈婆婆笑笑不语。
涂灵道:“七月半鬼门开,从贴着神荼郁垒的门进去,对吧?”
“谁告诉你的?”慈婆婆摇头:“这个法子可不知会去到什么鬼地方,你要当心啊。”
温孤让想了想,打开包袱,拿出成捆成扎的香烛纸钱,还有一座精巧的纯铜香炉。
“这是我们的店钱,不知道够不够?”
慈婆婆笑起来:“拿人手短,看来我不得不松口了。”
她去柜台后边拿笔沾墨,在纸上画出简易的地图。
“看你们的造化,若有缘,便能进入冥河地界,若无缘,只能找到一座世间普通的城池罢了。”
涂灵盯着地图陷入沉思。
慈婆婆打量温孤让:“你不是瑶池阁的人。”
“何以见得?”
“那群棋子残酷不堪,而你身上并没有杀戮之气。”
温孤让不解:“残酷?你是指他们追杀凶徒?”
慈婆婆摇头笑道:“瑶池阁号称只对付穷凶极恶之辈,此话不假,但他们的动机并非除恶扬善,而是……”
“是什么?”
“穷凶极恶的人虐杀起来,不用背负太多骂名。”
听见这话涂灵回过神,不由喃喃开口:“虐杀?”
慈婆婆点头。
温孤让十分疑惑:“这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