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雅雅翻个白眼:“没有人要问你。”
樊叔道:“现在脚下全是烂肉和蛆,你们还讨论什么屎不屎的,恶不恶心?”
大熊郁闷哀嚎:“她就是想转移注意力,你倒好,又提醒一遍。”
“怪我?也不聊点儿正常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俞雅雅对樊小花说:“你爹嗓门这么大,平日走夜路不怕把鬼招来。”
“鬼不是最可怕的。”樊小花这么说。
一行人从天色微明走到下午,终于穿过密林,翻山越岭走出这座诡异的宝象山。
涂灵这时才说:“离开客栈的时候我回头扫了眼,好像看见慈婆婆站在大门外目送我们。”
“啊?”俞雅雅已经累得浑身虚软,连说话都费劲:“你见鬼了?”
大熊问:“她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樊小花说:“慈婆婆一直都在呀,你们和她不熟,多去几次宝象山就好啦。”
大熊突然想起一件事:“那群棋子还没给房钱,是不是不用给了?”
樊叔回:“已经给了。”
“啥?这种情况还付房费,也太有礼貌了吧?”俞雅雅调侃。
樊叔说:“那两条命不就是么。”
听见这话,涂灵和俞雅雅对看了一眼。大熊张口结舌:“人命是房费?那,那我们怎么没事?”
樊小花语气天真:“你们帮忙干活啦!而且睡大通铺,不算客人。”
涂灵心有余悸,大伙儿坐在小路旁歇脚,离开宝象山后天气恢复正常,烈日当空,阳光晃得刺眼,鸟叫不绝。
涂灵望向假温孤让,貌似随意地问:“你们的老将说,这次去瓦影镇有任务在身,什么任务呀?”
假温孤让转头望过来,笑了笑,倒是没打算隐瞒:“城中薛府被恶徒盯上,遭了大难不说,还挟持了老爷夫人,瑶池阁接到求救的书信,于是派遣弟子前去解困。”
樊叔哼笑道:“还解啥困呐,他们自己个儿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涂灵有些不解:“什么样的恶徒?”
假温孤让略挑眉梢:“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
他在说谎。涂灵默不作声端详对方神色,随后不着痕迹收回目光。
“该赶路了。”樊叔催促。
大熊捶打双腿筋骨:“这么快?再休息几分钟吧。”
“越休息越懒得动啦!”他瞧不上这些年轻人娇生惯养的废物样:“赶紧起来!”
俞雅雅说:“你们先走吧,反正已经不下雨了,我们也不着急。”
樊叔叉腰阴阳怪气:“哟,卸磨杀驴呀?要不是我大发慈悲带你们出来,此刻你们和瑶池阁那伙人一样,还在山里抹蛆呢!”
大熊挠挠头:“你不是一直想摆脱我们吗?”
“是啊,我祖上烧了多少高香才遇到几位少爷小姐,用完我的货物就丢在一旁,不地道吧?”
假温孤让率先站起身,笑说:“别一竿子全打死了,我可没有丧尽天良,挑夫做到底,给你送到瓦影镇,如何?”
“这还像句人话。”
俞雅雅和大熊交换目光,不打算理会。
涂灵却说:“我们也走吧。”
“哈?”
涂灵给他俩使眼色,俞雅雅和大熊虽然累得脑子短路,但不会怀疑她的决定,于是拖着双脚起身上路。
假温孤让走到前头挑起竹竿,随手招呼大熊:“胖子,一炷香之后你跟我换。”
“……”大熊现在十分讨厌他,但不敢反抗。
牛童自觉回到岗位。
俞雅雅挨着涂灵小声问:“真要跟这老头同行吗?”
“他走南闯北,又对这一带熟悉,如果不跟着,今晚我们连落脚地都没有。”涂灵瞥着假温孤让的背影:“再说我的浊欲鼎得拿回来。”
俞雅雅点头,接着用更小的声音:“诶,你说这个境哥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额头红痕怎么回事,刚好也遇到山神下咒啦?”
涂灵说:“边走边看吧。”
若是妖魔鬼怪,总有现行的时候。
——
近傍晚时分,众人抵达瓦影镇,但没有进城。
樊叔轻车熟路往薛氏义庄去。
“樊叔,半年没见,你新收了这么些徒弟?好福气呀。”
看守义庄的顾伯引他们从后门进去。
樊叔有苦难言,头一回领这么多拖油瓶来借住,怪不好意思,骑虎难下甩不掉,又不能把话说明,只好讪笑道:“是啊,好福气。”
俞雅雅一边扭着脑袋环顾四周,一边小声低语:“这宅子可真炁派,我还以为义庄就是停放尸体的几间破屋。”
“咳咳!”樊叔斜眼瞪她:“瞎嘀咕什么呢,这是薛氏宗族所建,一来赈济穷困,赡养孤寡,二来储存粮食以防灾年,三来为穷人暂厝棺木之所处,那是大大的善举!岂容你置喙?”
俞雅雅吐了吐舌头。
他们先安置好五具遗体,然后去斋堂吃饭,涂灵看出樊叔不好意思,饭后便带领大家给义庄干一些杂活儿,挑水劈柴,也不算白吃白住。
“你说怎么那么倒霉?”俞雅雅扔下洗碗布活动肩胛:“别人穿越到古代都是漂漂亮亮,逛夜市放花灯,多才多艺大放光芒,被好几个出身高贵的帅哥围着转……我们不是给人当奴隶就是沦为流民,连客栈都住不起,怎么搞的?”
大熊说:“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樊小花问:“电视剧是什么东西?”
“……一种,一种戏剧。”
樊小花眉头拧成小蝌蚪:“我和爹去过那么多地方,从来没听过这种戏呀。”
俞雅雅说:“天下之大,你没听过的东西可多了。”她转开话题:“你不是想改名字吗,我们给你列几个漂亮的,你自个儿选,怎么样?”
樊小花眼睛发亮:“真的吗?”
“当然,你有什么要求,想好了告诉我们。”
樊小花咬唇:“嗯……我希望听上去亮亮堂堂的,聪明能干,又不缺女儿家的和美。”
大熊搓着衣裳扭头道:“这个容易,就叫熙凤吧,樊熙凤,怎么样?”
“有什么出处吗?”
“王熙凤嘛,那可是风风火火精明强干的奇女子……”
“得了吧,”俞雅雅打断:“还樊黛玉呢,能不能给人家来个原创的?”
“行啊你来。”
“来就来,大学生取名字还不简单?比如……慧珠?明玉?婉之……”
樊小花挠挠头:“听上去都很普通,等我识字以后自己取吧。”
俞雅雅尴尬地清咳一声:“啊,对,这种事情外人干嘛瞎操心……咦,温孤让去哪儿了,大家都在干活,他怎么好意思躲清闲?”
牛童用手比划了两下,樊小花说:“我们出来的时候他在后院荡秋千。”
“什么?”俞雅雅不忿:“他凭什么偷懒?涂灵你先别管了,把他抓过来干活!”
大熊附和:“对,樊叔都没歇着,给寄放在义庄的所有死者做法事,他也太猖狂了吧!”
涂灵便放下斧头,前往客房找人。
月上柳梢头,后院树下的秋千架空空荡荡,院中不见人影,涂灵推门走进厢房,见那假温孤让坐在罗汉床上打坐静修。
桌上点着油灯,若明若暗,假温孤让警觉地睁开眼,面无表情盯住涂灵,片刻后变脸笑起来:“吓我一跳。”
涂灵走到方桌前,拿起茶壶倒了半碗茶。
“你在做什么?”她不紧不慢地问。
“没什么,练练真炁。”
“渴了吧?”涂灵将盖碗抛过去,直直射向他面门。
假温孤让抬手稳稳接住,一滴水也没洒出来。
“凉了。”他抿一口:“不好喝。”
“那就别喝了。”
桌边放着樊叔的符纸,涂灵随手抓起几张,在油灯上晃了晃,符纸点燃,随着她的手诀化作几团火焰扑向目标。
温孤让气定神闲,手指沾沾碗里的茶,甩出水滴将火熄灭。
“大晚上的,嫌屋里灯不够亮?”
涂灵厌恶此人嬉皮笑脸的模样,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是什么人?为何霸占温孤让的身体?你把他怎么了?”
这假货扬起凌厉的下颌线,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却又抑制不住轻佻玩笑:“别呀,你要把这具躯壳弄死,他也活不了啦。”
涂灵不吃这套,指甲扎破皮肉,让他尝尝苦头:“哪儿来的孤魂野鬼,当心我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假温孤让啐道:“谁是鬼?我百魅生荒胥风华正茂仪表堂堂,手下败将无数,怎么可能变成鬼?”
“少废话!”
“别,我真疼。”他握住涂灵的手腕,两指稍稍用力,涂灵吃痛,当即后退。
他笑了笑,起身走向桌子,重新倒茶:“不必紧张,等我找到新的身体,会把这个温孤让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