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石榴树?”
“不错,幸亏真女预知危险,同理会严谨防范,才能及时干预。”
抱朴和无忧点了点头。
温孤让远远瞧着:“他不会帮你引见了。”
涂灵既没指望靠池中鹤,更不指望蚂蚱,她绕到讲经台后头,趁大家的注意力在蚂蚱身上,她掐了个瞬移的诀,径直闯入帐幔之内。
这也算一招险棋,如此鲁莽的行为倘若惹怒无执真女,搞不好适得其反,她想打听事情更加没门。
虽有顾虑却不妨碍她当机立断采取行动,只是闪进去的瞬间万万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场景。
高贵典雅的无执真女端着东坡肘子,口中塞满软糯香嫩的肉,嘴巴和手指沾满酱汁,愣怔地看着她。
涂灵也呆住。
两人无声对望,气氛诡异又尴尬。
“咳。”真女率先反应,若无其事地放下肘子,用手帕慢条斯理擦拭,仿佛她刚才吃的是琼浆玉露:“你是谁呀,为何擅闯我休息的地方?”
涂灵看着那张和林娅真别无二致的脸,明知她不是妈妈,心里依旧生出亲切感,于是不顾分寸地开口:“这么庄重的法会,你偷吃东西啊?”
“……”真女顿住擦嘴的动作,瞥过去,严厉地瞪她片刻,挑眉回答:“我饿。”
好吧。
涂灵上前看着桌上的八棱锦盒,怪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刚才案上明明空无一物。”
“百锦盒。”真女将最上面那层拿起来,底下就出现九宫格糕点,拿出这层,底下居然还有鱼羹,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是法器?”
“当然。”真女一层一层放回去盖好,两手捧起来,脸盆那么大的漆盒逐渐缩小,缩成胭脂罐子模样躺在掌心。
“好东西。”涂灵称赞:“带在身上,饿了随时拿出来吃。”
真女微微挑眉:“本教以前有个弟子颇善法器制作,数来数去,这个百锦盒最如我意。”
涂灵默然片刻问:“池修?”
真女一怔,不由打量她:“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见过。”
“在哪里?”
“牛头山。”
真女笑了:“她还待山上疯疯癫癫呢?”
涂灵盘腿落座:“她被困在九幽门里,永远出不来了。”
“是么。”
“鲁道难也死了。”涂灵直视她的眼睛:“听说他们看见圣坛预言,从此神智失常。”
真女不太感兴趣:“那二人早已脱离本教,是死是活自有天命。”
第81章
涂灵想了想:“我能打听一下末日预言吗?”
“事关本教秘辛, 无可奉告,除非……”
话音刚落,竹编蚂蚱落到涂灵肩头, 真女一看,忽而惊喜鼓掌:“你被选中了, 丫头,明日来凤栖山观礼,或许还能看见你想知道的事情。”
涂灵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如此顺利。
她捻起那只蚂蚱瞧了瞧, 发出怀疑:“它挑选幸运观众的标准是什么?”
真女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百锦盒,这次从里面拿出一整只荷叶包的叫花鸡:“没有标准,只看它心情。你问完可以走了。”
涂灵瞥着冒热气的叫花鸡:“我也饿了。”
真女嘴角微颤, 凤尾似的眼睛眯起:“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人。”
“可惜我喜欢吃素,没这个口福。”
真女见她起身要走,忙把人叫住:“去哪儿?回来。”
“哦。”
真女清咳一声:“素菜有的是,着什么急,坐下陪我喝两杯。”
她似乎早盼着有人跟她一起干坏事。
帐幔之外是数以万计的信众,谁能料到他们瞻仰的无执真女却在帐子里头摸鱼。
涂灵啃炊饼,拿酒当水解渴。
真女咋舌:“小小女子, 酒量竟然如此厉害。”
“随我妈, 千杯不倒。”
“是么?”
涂灵看着她:“你和我妈长得非常像。”
真女眼睛也没抬:“很久没听过如此低水准的奉承话了。”
涂灵并不在意她相不相信:“我妈原本滴酒不沾,怀上我以后突然变酒鬼。”
真女怪道:“稀奇, 竟有这种事?”
涂灵问:“百锦盒只有一个吗?”
“怎么, 你想要?”真女瞬间警惕。
涂灵喃喃自语:“用来囤甜点蜜饯倒挺好。”
“你想得美。”真女赶紧收起来:“闯我帐子还想连吃带拿?小姑娘怎么做土匪行径?吃饱了吧?你可以走了。”
涂灵起身朝她颔首:“明天见。”
她从帐子里走出去,台下池中鹤惊讶地望着,即刻告知左右护法:“怎么有人从里面出来?”
护法和五仙也看见了,但并没有斥责的意思, 只对她手中的蚂蚱感兴趣。
“被蚂蚱选中的人请走上前来。”
池中鹤愈发讶异:“她被选中了?”
不仅涂灵,还有温孤让和澹亦卿。
三人汇聚高台前,汹涌的人潮中走来一位女子,她头戴帷帽遮挡面部,看不清真容。
“还剩一人。”
五仙朝远处眺望,发现街边酒家二楼窗内闲坐的青年,他手上把玩蚂蚱,不紧不慢地从窗口飞身而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带刀的随从。
帐幔收起,无执真女端正打坐,两手掐拈花指置于双膝,神态安然。
五只蚂蚱纷纷回到五仙手中,抱朴怀中有一只净瓶,里头插着杨柳枝,他走向五个幸运观众,用柳枝向他们洒水。
“明日请登凤栖山观礼。”
微雨般的水珠落下,涂灵抹了把脸,心下腹诽俶真道的仪式都在哪儿学的,华而不实。
澹亦卿倒很受用:“明天不仅可以看见自己的未来,还能参与圣坛预言,如此幸事,你们不兴奋吗?明早大家一起出发吧。”
他身旁那位姿容清贵的男子略笑了笑:“好啊,一同上山。”说完带着随从走了。
隐瞒真容的女子没吭声,谁也不搭理,转身离开。
澹亦卿打量:“一个比一个怪。”
温孤让纳罕:“俶真挑选观礼者竟然如此随性。”
涂灵摇头:“我看未必,那些蚂蚱指不定藏着什么玄机。”
温孤让:“圣坛十年才开启一次,但无执真女每年下山做太初清醮,所以每年都会挑选五个人推算未来吗?”
澹亦卿:“是呀,真女的预知能力是非常准的。”
涂灵:“这也是维持民众信仰的一种方法。”
澹亦卿:“你们对自己的未来不好奇吗?我现在想想都期待。”
涂灵和温孤让异口同声:“不好奇。”
他们私心里压根不信任俶真道。
“明天第三轮心证会,不能参加了。”涂灵担心俞雅雅是否能应付那个场面。
回到客栈,她赶忙盯紧贾仙:“你的大实话准备好了吗?”
贾仙很不爽:“恁怀疑我?”
“不怀疑。”涂灵说:“先用在我身上试试。”
贾仙冷笑指着她和温孤让:“两个小鳖孙,老子早晚给你们下毒,让你们跪下喊爷爷!”
“不是舅舅吗,怎么长辈分了。”
贾仙哼笑,从他的布袋里拿出葫芦瓶,表情十分得意:“只需一滴,再擅伪装的人都会原形毕露。”
他打开盖子倒入茶碗,涂灵端起,想了想,抬头告诉温孤让:“待会儿我要说了不好听的,千万别往心里去。”
“好。”
涂灵闷头喝了两大口,寻常茶水的味道,没有任何古怪之处。
贾仙笑得可贼了:“妮子,来,评价一下温孤让。”
涂灵端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欣赏一圈儿:“姿容清俊,丰神俊朗,古朴典雅,干净清爽。”
“……”温孤让咳了声,避开她直勾勾的眼神。
贾仙的笑意瞬间垮掉:“不是让你称赞小白脸的外表!看人要看本质,让你评价他的为人!”
涂灵认真想了想:“沉稳,宽容,精通琴棋书画,擅长捉鬼驱邪,能文能武,宜室宜家。”
“他有那么好吗?”贾仙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说他的缺点!我就不信了,只要是个人都能找出缺点吧?”
涂灵:“缺点是怕蟑螂,爱吃甜食,在街上看见糖葫芦走不动路。不过我觉得挺可爱的。”
温孤让失笑。
贾仙用力拍桌子:“不可能,看来我的药水有问题,还没发挥作用。”
蛮蛮指着贾仙:“他呢?”
涂灵转过来瞥着贾仙:“好吃懒做,轻狂浮夸,乖戾善变,不讲卫生,嘴巴刻薄。明明内心孤独,好容易交到朋友,想和我们待在一块儿,但不敢承认,整天骂我们鳖孙,以此掩饰他脆弱的情感需求。”
“……”一片死寂,贾仙屏住呼吸看着她,片刻之后硬起脖子按住心口:“不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