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灵屏住呼吸攥紧斧头,猛地拉开窗户,对准黑影用力砍下去!
肥硕的耗子反应敏捷,一跃而下跳进院子,冲着涂灵暴怒龇牙,猩红的眼睛像供奉神灵时燃烧的线香。
涂灵当即提斧去追,那耗子闪得飞快,一溜烟儿窜入黑暗中,飞檐走壁般爬上矮墙,逃离了后院。
原来它们也怕人,只能趁人睡觉或不备的时候偷偷来犯。
涂灵搁下斧头把窗户关严,回到床上盘腿打坐,掐清心诀,聚精凝神,去往意念之海。
镜子般的海面与上次没什么不同,像是脱离凡尘的永恒死地。
感应到她的意识,小宋哥也出现了。
“这两天发生一些变故,我们被卖到黑市,大家被迫分散了。”涂灵第一时间向他解释,然后问:“昆崖没有为难你吧?”
宋建国摇头:“他只是有点焦躁,我知道你们肯定遇到了麻烦。”
涂灵见他这么信任自己,心里愈发笃定要把他救出来。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红眼睛的老鼠,被它咬的人没有痛觉,但会在半个时辰后腐烂而死。”
宋建国一时不语,闭上眼睛凝思片刻,忽然有了答案。
“应该是被人用邪术培育的红瞳鼠精,我在书中看过,方法并不难,但是需要很多老鼠才能培育出一只。”
涂灵琢磨:“离巷的婢女能得罪什么人,竟然用这种邪物害死她们?”
宋建国道:“或许始作俑者并非要谋害婢女,只是道行太浅,鼠精不受控制了。”
涂灵点头赞同:“你可有化解的法子?”
宋建国笑了笑:“方法其实很简单,只需在半个时辰内用蜂蜜涂抹创口,让猫把腐肉吃干净,命就算保住了。”
“猫?”涂灵也不禁轻笑:“果然是天敌。”接着又问:“那鼠精该怎么除掉?”
“它怕猫血。”
涂灵明白了。
“你这些天待在山洞里,吃什么呢?”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宋建国说:“昆崖指导我修炼,日夜不停,真炁运行时并无饥饿的感觉。”
涂灵挑起眉毛:“他居然教你修炼?难道不担心你学成之后跑了吗?”
宋建国稍显犹豫:“他说,倘若你不回来,便要收我做关门弟子。”
涂灵见他神色欲言又止,顿时猜到其中曲折:“原来昆崖给自己留了一手,如果我违背信约溜之大吉,他便放你下山找我复仇。有了你这个弟子,昆崖的香火就不会断,他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
宋建国轻轻笑了:“猜的不错。”
涂灵冷道:“让他死了这条心,我说过救你,一定会做到。”
“好。”
接下来两天都在摘月楼的苦活儿中度过,俞雅雅适应很快,白天太累,夜里倒头就睡。离巷夜夜笙歌,每家妓馆门庭若市。
听婢女们说,玉奴族的女人生得黑壮粗野,有的还长胡子,脾气堪比夜叉。离巷的小倌弱不禁风,对她们来说倒是新鲜。而玉奴族的男人进了离巷都快丢了魂,软玉温香嘤嘤细语,哄得他们晕头转向,身上所有财物都交代在这儿。因此常有拈酸吃醋的玉奴人前来闹事,给离巷增添不少乐子。
入夜,摘月楼的姑娘笑声悦耳,直到月上中天才熄灯静下。
众人正在熟睡中,忽然一声尖叫如惊雷乍起,涂灵倏地睁开眼坐起身,胸膛突突直跳,心里冒出四个字:终于来了。
小楼灯烛点亮,阿幼姐披着衣裳急步闯入丝浮姑娘的房间,见她衣不蔽体缩在床角,旁边的玉奴男子看着自己右脚被啃掉的小拇指,面色愕然又迷茫。
“好大一只老鼠!”丝浮姑娘声音颤抖:“他,他会不会像阿碧和阿房那样……”
阿幼姐看她就要说漏嘴,厉声呵斥:“乱讲什么!”接着勉强勾起嘴角,想劝男子离开:“该死的耗子,怎么把您的脚趾都咬掉了!您快些去医馆包扎吧。”
丝浮也反应过来,不能让他死在这儿,于是推了推:“是啊,离巷外边就有医馆,你快去吧,我瞧着害怕。”
男子却满不在乎,索性躺回床榻,似乎要在女人面前表现他的无谓和从容:“怕什么,根本不疼,你们去把医师请来即可,不用慌张。”
阿幼姐暗暗咬牙,心里骂这莽夫蠢货,嘴上却不得不哄着:“这一来一回耽误功夫,再说女人家见不得血,您怜惜怜惜她吧。”
丝浮抽泣道:“快走呀,你不痛,奴家的心可要痛死了!”
玉奴男子哈哈大笑,手掌往她胸口捏了一把:“行啊,小东西,明日我再来收拾你!”
阿幼姐松口气,当即吩咐两个下人:“扶客官出门!”
男子下床穿鞋,刚要起身,谁知脚趾剧痛侵袭,他脸色突变,五官逐渐扭曲,倒在地上抱住脚惨叫:“啊!!!”
阿幼姐瞪大眼睛:“还等着干什么,把他抬出去!不能死在摘月楼!”
打手听命上前,想抓住他的胳膊和腿,奈何玉奴人过于高大,四肢魁梧,且又在痛苦中张牙舞爪,根本没办法近身。
“废物!多找几个人上来!”
此时涂灵已经赶到二楼,看着眼前的情景,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有办法救他。”
阿幼姐闻声回头:“你?呵,一个奴婢凑什么热闹?还不滚出去!”
涂灵置若罔闻,自顾走到男子身旁蹲下,扯掉他的鞋子,露出已经开始腐烂的伤口。
“现在是脚趾,待会儿他整个右脚都会腐烂坏死,然后是整条腿。”涂灵抬眸瞥着阿幼姐:“玉奴人死在摘月楼,将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说不定他们认为你蓄意谋害。”
“我怎么可能谋害他!你、你究竟有什么法子?!”
涂灵单手搭着膝盖,垂眸瞥着那块烂肉:“这是红瞳鼠精咬的,邪祟之物,得开坛做法为他治伤。”
阿幼姐愕然:“你要开坛做法?!”
“没错。”动静越大越好。
“深更半夜我上哪儿给你找法器布置道场?!”
涂灵三分真七分假:“香烛总有吧?摆在东南角,再找一只猫,一罐蜂蜜,把窗户全部打开,让月光进来照着他的腿!”
第11章
阿幼姐将信将疑,见她神情笃定,俨然成竹在胸的架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吩咐下人照办。
屋外走廊围满了人,俞雅雅挤在墙边踮脚往里张望,见涂灵掐诀念咒,口中嘟嘟囔囔听不清念的什么,分明在学玄松做法!
她没有法术,但装得煞有介事,将在场所有人唬得一愣一愣。
“通天感应掌风大道昆崖灵君显灵!赐吾神通,斩杀邪祟!”
涂灵面不改色心不跳,跪拜昆崖后拿起蜂蜜罐子来到玉奴人身前,他的半个脚掌已经腐烂。
“把他按住。”
阿幼姐单手叉腰:“对,多来几个人,把他按实了!”
蜂蜜抹到渗出绿色脓水的腐肉上,猫儿凑近,小鼻子嗅了嗅,舌头舔一舔,随后大口吃起肉来。
“啊!!”玉奴人痛得翻江倒海,身上压着六七个打手,用尽浑身力气压制。
涂灵手捧香炉绕着他念咒,当然咒语都是瞎编的。
待猫儿将那半脚烂肉啃干净,血肉呈现新鲜的颜色,玉奴人已经痛得昏死过去。
“现在可以送他去医馆包扎,命保住了。”
“果真?”阿幼姐紧张地上前试探口鼻,气息尚在:“快,抬去医馆!”
俞雅雅带头喊道:“好样的!”
摘月楼里里外外鼓掌欢呼起来。
阿幼姐重新打量审视:“你究竟什么来历,竟懂这些道门法术?”
涂灵说:“我们是昆崖灵君座下信徒,被奸人所害才卖入黑市为奴。”
“昆崖不是邪祟吗?!”有人开口。
“那都是误传。”涂灵斩钉截铁:“灵君得知束悠城受干旱之苦,命我等前来勘察详情。”
“这么说你还会呼风唤雨?!”姑娘们都惊呼出声。
涂灵向阿幼姐道:“只要放我们去见新城主,解束悠城之旱,日后论功行赏,摘月楼定在其列。”
阿幼姐心里飞快琢磨,攥着这么个人在手里,等于攥着一个法宝,说不定还有许多用处呢。
“呵,城主岂是随便能见的,我还想见呢。”
俞雅雅来到涂灵身后,悄声嘀咕:“她不想放我们走,怎么办?”
涂灵凝神思忖,没有回话。
阿幼姐指挥:“行了,把这儿收拾干净,大家都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正当此时一个高大的玉奴人出现在走廊:“刚才谁在做法?”
阿幼姐迎上前:“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
“是你?跟我走一趟。”
阿幼姐大惊失色,赶忙撇清关系,指着涂灵:“她!方才她在做法!”
玉奴人随之转移目标:“你会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