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春浓_香筠扇【完结】(52)

  她得在瞒不住之前,想法子把孩子合理地弄掉,最好还能让他愧疚。

  借着这份愧疚,她才有机会保全阿娘和谢家。

  从殿内出来,她手中揣着皇帝塞给她的暖炉,朝阳橙掐丝珐琅暖炉,做成柿子状,漂亮又喜庆。

  程芳浓沿着长长的游廊走,浑身被寒风吹冷,唯有手中一抔暖意。

  若当初皇帝娶的是别家的千金,这会子恐怕真的已有了小皇子,他会是一位有责任心的好父皇。

  可惜,造化弄人。

  他们不会有孩子,只有对彼此的欺骗和怨怼。

  程家害过他,他也伤她不轻。

  他骗她那么多事,她只骗他这一桩,待她做完想做的事,便算两清吧?

  她累了,想过正常人的日子,不想恨了。

  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思量,她没有多余的心神去想这些,短暂的一阵唏嘘,很快便抛诸脑后。

  父亲做的事,朝廷早晚会找全证据,谋逆、残害皇嗣,根本没有她求情的余地。

  脑中再度浮现出那位颜姑娘的容貌,程芳浓无力地闭上眼,敛起眼中失望。

  父亲瞒着她与阿娘,不知做了多少事,她不会再操心他的死活。

  父亲学识阅历都远胜于她,该比她更懂得,做出选择的时候,便该想好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只为阿娘不值,为阿娘忧心。

  阿娘从未利用首辅夫人的身份去谋求过什么,凭什么要与父亲一道承担这些?

  不,趁着尚未定罪,她必须为阿娘做些什么。

  很快,她心中便想好了对策。

  只是,她该如何劝服阿娘?

  程芳浓正为此头疼,忽而瞧见望春立在帷幔侧,脚步迟疑,要进来,又不往里走。

  “望春?”程芳浓疑惑地看着她,“找我有事?怎么不进来?”

  还是被发现了,望春头皮一紧,心中叫苦不迭。

  不过,有些事,早些坦白,才能证明她忠心耿耿,没与旁人串通吧?

  终于,望春咬咬牙,快步进到屋内,停在程芳浓跟前一步远处。

  将手中一包烫手山芋放在桌上,不起眼的布料散开,露出金灿灿的元宝、晃人眼的珠串。

  望春利落地跪在地上,朝着程芳浓磕头:“皇后娘娘救我!”

  布包不起眼,里头的东西价值连城,够寻常人一辈子嚼用。

  程芳浓扶她起来,看看包袱里的东西,又凝着望春,替她拂平膝盖跪出的痕迹,柔声问:“这些东西,谁送你的?”

  “长公主。”望春没瞒着,心悬在嗓子眼,“奴婢没往外宣扬,可不知是谁泄露的风声,长公主想拿这些收买奴婢,让奴婢想法子尽快弄掉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

  娘娘身边,只有她和溪云清楚,娘娘肚子里根本没有小皇子啊。

  就算有,她也不会做这种背主之事。

  “这些东西,奴婢本不该收,可奴婢若不收,又怕长公主再找其他人对付娘娘,娘娘岂不是要日日防贼?”望春说着,声音压得极低,“可是,长公主那边,奴婢该如何应对呢?恕奴婢愚钝,求娘娘替奴婢想个脱身的法子。”

  听清楚来龙去脉,程芳浓欣慰地笑了。

  提望春做大宫女的时候,她只想着举手之劳,能满足望春的心愿,也是缘分。

  没想到,望春是个知恩图报的。

  “你可不愚钝,还知道先收下这些东西,稳住长公主,我们望春机灵着呢!”长公主的为人,程芳浓有所耳闻,可她近几年都未与长公主打过照面,想不出自己何时得罪过对方。

  想除掉她的孩子,那就是她的孩子挡了对方的路?

  短暂的困惑之后,再想想,程芳浓有些明白了。

  该不会是,长公主惦记上了皇后的位置,想把自己看中的人选推上后位,可皇帝迟迟不肯废后,长公主打听到她怀孕之事,便想除掉这孩子,解除皇帝的后顾之忧?

  忽而,程芳浓眼睛发亮。

  正愁没有好法子弄掉这孩子,长公主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大抵是她近来最幸运的事。

  “祸兮福之所伏,东西你先安心收着,过几日,本宫自会应对。”程芳浓已想好计策,浅浅含笑,目光笃定。

  前殿,姜远坐在御案侧,将诏狱和驿馆带回的卷宗,一并呈给皇帝。

  “那位颜姑娘,属下盘问过,程玘拿她母亲做要挟,命她入宫假扮皇后,她本不敢也不愿,程玘要让她母亲去弹琴唱曲接客,她才被迫答应。”姜远对程玘越发不齿,难怪颜姑娘恨不得他早点死,什么都肯交待。

  “可婚房里,不知怎么的,程玘又让人将她换出来,突然送往昌州,也没给她新的任务,只让她继续假扮成皇嫂的模样。”

  这一点,让姜远很纳闷,至今想不通。

  “颜姑娘是被送进的贤王府,并未见过那位皇太孙,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说到此处,姜远有些急躁,“诶?你说这老匹夫,到底脚踏几只船?”

  或者说,到底哪条船是他真正栖身的?

  皇帝未语,把玩着玉镇纸,若有所思。

  姜远不知,他却能想到,临时将颜姑娘换走的,不是程玘,而是太后。

  太后不知道皇太孙所在,才让人把颜姑娘送去贤王府?

  有这种可能,但皇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若是送给皇太孙,这一切才说得通。

  “明日,朕亲自去会会贤王叔。”皇帝放下镇纸。

  都在昌州,皇帝不相信只是巧合。

  即便真有这么巧,贤王叔在昌州数年,比对方冒头的年数久,总会知道些底细。

  “下去吧,程玘那边,不必浪费时间。”皇帝沉声吩咐,“倒是程玿,他越是想把罪责都推到程玘身上,越是说明他不无辜,参与的事情多。给朕撬开他的嘴,不拘手段。”

  “好!”姜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只要皇帝让他用刑,就没有他撬不开的嘴。

  刚要走,想到一事,又折回来:“险些忘了,底下人已借赏花宴之机,将皇嫂有孕之事,透露给长公主。长公主的人似乎已找过皇嫂身边亲近的丫鬟,恐怕这几日会有动作,要不要加派人手,保护皇嫂安危?”

  皇帝颔首:“宫里朕安排了人,不必变动。倒是宫外,若皇后有事出宫,多安排人手暗中盯紧。”

  夜里,皇帝处理完朝政,来得早些。

  程芳浓让出外侧的位置给他,故作镇定:“皇上近来为国事操劳,都有些憔悴了,早些安寝吧。”

  皇帝留着一盏昏灯,放下软帐,坐到她身侧。

  程芳浓正要提醒他吹灯,忽而被他捏住下颌,轻轻抬起来。

  “卿卿看都未看朕一眼,哪就能看出朕憔悴了?”皇帝凝着她,不错过她每一分紧张。

  喜欢看她被他牵动心神。

  即便没能从这双潋滟的眸子里捕捉到丝毫爱意。

  “皇上。”程芳浓眸光一紧。

  刚要说推辞的话,便被皇帝抢了先。

  “朕知道,你担心我们的孩子,朕不碰你。”皇帝弯唇,捕捉到她眼中晃漾的错愕,松开手。

  手放下时,顺势落在她腰腹。

  “乖乖的,别折腾你母后,好好听母后的话。”皇帝盯着她肚子,一本正经。

  这情形,让程芳浓想起,曾当他是侍卫的时候。

  那时,他从不开口,是她对着肚子说话,让他一日日接受孩子的存在,对孩子产生感情。

  如今,他真的很在意这孩子,程芳浓反倒有些担忧。

  是该早些处置,拖得越久,伤得越深,越容易生变故。

  “皇上,明日我想出宫去看阿娘。”程芳浓侧躺着,低声请求。

  “朕以为,你会去诏狱质问程玘。”皇帝扣住她的手,放在两人之间的软枕上。

  隔着交握的手,凝着熟悉的眉眼,仿佛一切纠葛都离他们远去。

  “臣妾是想问。皇上可能很难认同,在臣妾心中,父亲曾像高山一样伟岸让人敬仰。他是朝廷肱骨,他洁身自好,只有阿娘一人,臣妾幼时甚至想过,我长大了,也要嫁给这样的郎君。”程芳浓笑笑,眼睛亮亮的,似有泪光,不明显,“如今,我长大了,才知道他为一己私欲置江山稳定于不顾,置百姓安宁于不顾,还辜负、欺骗了我阿娘。”

  “可他毕竟是我父亲,站到他面前,我恐怕也难问出口。”程芳浓别开脸,望着帐顶,儿时的回忆快速掠过脑海,“终究,得看我阿娘想如何。”

  她的话,她的语气、神情,无不让皇帝感受到她对程玘的彻底失望。

  皇帝凝着她侧脸,心绪起伏不定。

  最初的程芳浓,想嫁的是一位才能出众、一心一意的郎君。

  醒来时,已不见皇帝,外头的衾被也已变凉。

  尚未散朝,程芳浓便乘一辆低调的马车回到程家。

  阿娘的屋子烧着地龙,攒盒里摆着各样点心、蜜饯,花觚里养着水仙、腊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钓系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  香筠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