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春浓_香筠扇【完结】(27)

  话音刚落,男人有力的臂膀已横在她腰间,顷刻将她从柔软的衾被间捞出来,绵软的身子撞入他铜筋铁骨的怀抱。

  微微吃痛,程芳浓不由低呼。

  男人修长的手捏起她下颌,狠狠抵开她唇瓣,深深掠入她齿关。

  由着他尽兴一回,夜已深,程芳浓软软依在他怀中,拿袖口替他擦拭着鬓边热烘烘的汗,状似无心,低声试探:“是本宫待你好,还是皇帝待你好?”

  男人愣了愣,依旧没说话。

  程芳浓也没期待他会回话,她身子乏了,他既不给她满意的答复,她也没心思再应付这侍卫。

  正想寻个借口赶人,男人却忽而捉住她的手,在她温润的掌心一笔一划描写什么。

  没等他写完,程芳浓已辨清他留在掌心的字迹是什么。

  他在给她回应,他还是第一次明确地向她倾斜。

  程芳浓惊愕。

  稍稍思量,又暗自不屑,男人果然是被欲念操纵的东西。

  但她面上不显,装得越发温柔,双臂缠绕他颈后,更进一步问:“若有一日,本宫和皇帝同时遇到危险,你会不会先来救本宫?”

  听到这话,皇帝登时豁然开朗。

  什么对侍卫一片痴心,精心打扮给侍卫看,都是假的。

  她真正的意图,仍是笼络住侍卫,借侍卫的手要他的命!

  皇帝扶着她纤软的腰肢,长指缱绻梳理着她垂散肩头的青丝。

  明明是这么柔软聪慧的一个人,怎的就铁了心想弑君?

  程家给了她多大的恩惠,或是拿什么逼迫她,才让她如此忠心不二?

  亦或许,她是哪位罪臣之后,他们生来就结着死仇,不死不休?

  彻底看清她的心,皇帝那些纷涌的怒意反而消散大半。

  理智回笼,他知道如何拿捏怀中假意柔顺的小女子了。

  一直钓着她,不应她,也不拒绝,她一颗心便会一直扑在他身上。

  她曲意逢迎的是侍卫还是皇帝,又有什么要紧?尝到甜头的一样是他。

  不是想杀他么?

  他且等着,等收拾了程家,再让她看看清楚,她夜夜费心勾诱的男人是谁!

  这些时日,程玘往慈安宫递了多次求见的折子,皆被太后弃之不理。

  一日,散朝后清闲些,程玘照例往慈安宫方向望望,眉心紧蹙。

  “太后娘娘有命,请首辅大人一道用早膳,还请大人移步。”一位眼熟的嬷嬷从夹道过来,拦住他去路。

  程玘眸光微闪,眉心随之舒展了些。

  近来他独自想了许多,怎么也想不通妹妹为何会背叛那人。

  而阿浓呢,收到信的那日,他便知道阿浓心里怨他这个做爹的。

  可他这个做爹的毕竟是权倾朝野的重臣,皇帝待他素来礼让三分,不管皇帝心里愿不愿意,都得好好的宠着阿浓,把阿浓捧在手心里。

  宫里得来的消息,确实如此。

  是以,就算皇帝知道阿浓琴艺不及传闻中好,阿浓的处境,他也丝毫不必担心。

  只是难免惋惜,阿浓生得好,性子又好,是他的骄傲。

  本来可以嫁给远在昌州,年轻有为的皇太孙,待他日前朝复辟,阿浓便是最尊贵的皇后。

  可如今阴差阳错,嫁给濒死的皇帝,实在糟蹋。

  没关系,只要他这个做爹的牢牢把权力握在手里,再加上从龙之功,待那人归来,重登大宝,阿浓照样能做皇后!

  嫁过人又如何,前朝也不是没出过嫁过人的皇后,只要得帝心,一样盛宠不衰。

  不多时,宫人侧立宫门,恭敬地将他迎入慈安宫,程玘看到膳桌旁的妹妹,瞬时收敛起纷乱的神思。

  落座后,遣散下人,连心腹嬷嬷也只能守在殿外。

  程玘开门见山:“程瑶,阿浓是你唯一的侄女,是我们程家的掌上明珠,你为何要将她往火坑里推?!”

  即便妹妹贵为太后,他也没有掩饰怒意。

  太后弯弯唇,亲手盛了一碗五色栗子粥,放到他面前:“早知大哥这么大火气,该让膳房备一碗清火的药膳粥才是。先吃,咱们兄妹许久未好好坐下说说话了,吃好慢慢说。”

  “为何多日不肯见我?”程玘没有胃口,将银箸拍在桌上,“程瑶,你在心虚什么?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背叛他。”

  “背叛?”太后笑了,慢悠悠放下刚为自己盛的粥,抬眸望着对侧冲她吹胡子瞪眼的兄长,语气变得异样,“我为何不能背叛他?!”

  “大哥质问我,为何要把阿浓往这火坑里推。”太后声调扬起,笑意凄然,“你们既知道这是火坑,当初又是谁苦口婆心劝我入宫的呢?”

  程玘神情僵滞。

  “阿浓是程家的掌上明珠,谁还记得,我曾经也是?”太后别开脸,望着绮窗交错的窗棂、模糊的花影,“那时候,哀家对他倾心相许,他却和你们一起,恳求哀家入宫。哀家忍辱负重,全心全意为他谋划。可他呢?他不仅没等我,很快与旁的女子生下孩子,到头来,还要哀家将那野种扶上帝位。”

  “他负我在先,凭什么就不许我负他?!”

  太后转过身,望着嗫嚅着说不出话的程玘,稍稍平复激动的心绪,语调重新变得轻缓。

  “哀家知道大哥想问什么。”太后舀了两勺熬化了的甜粥润喉,慢条斯理道,“前朝覆灭,谢氏之流皆为着所谓的气节归隐,成了士林争相称颂的清流。我们程家临危受命,被前朝末帝托孤,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即便站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却依然被所有人耻笑。大哥,真的值得吗?”

  二十年的隐忍,程玘心中不是没有半点委屈。

  可他是程家的家主,明白自己肩负的使命,从未后悔,也绝不退缩。

  但是今日,他听出来了,妹妹心里有天大的委屈和恨意。

  昔日爱着前朝太子时,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如今,那份纯粹的爱意早已在深宫里磨灭了。

  站到今日的地位,早已过了深究那些爱恨情仇的年纪,程玘不关心她何时开始对前朝太子因爱生恨,只想问清楚,他们兄妹二人的目标是否一致。

  “程瑶,你究竟想做什么?”

  妹妹恨前朝太子与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这些年却能一直假装配合他们的计划。程玘打量着妹妹依稀可辨少时痕迹的容颜,有些看不透她。

  太后笑笑,眼睛里璀璨的,是对权力的热望。

  “你也说了,阿浓是我唯一的亲侄女,我和你们一样,只会心疼她,哪里舍得害她?”太后捋袖,夹了些程玘爱吃的菜,放到他手边葵口碟里,“向来是我们程家出谋划策,出钱出力,到了开花结果的时节,自然也该程家来摘。”

  “我不想做什么,就想让阿浓怀上皇帝的血脉,让这个身上也流着程家血的孩子登上皇位。阿浓什么也不必操心,哀家会替她抚养这孩子长大成人,替他们料理好前朝后宫。”

  程玘听懂了,心中巨大的震撼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碟子里的菜式,他一口没动。

  怔愣望着妹妹,从未觉得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竟是这般陌生。

  “你想垂帘听政!”程玘艰难戳中要害,半晌才苦笑道,“程瑶,你从前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太后咽下一口鲜甜的栗子粥,拭了拭唇角:“任谁尝到过权力的滋味,都不会想放下。当初父亲和大哥为何会答应助他们复国,而不是与谢家一起归隐?难道真只为报答末帝的知遇之恩吗?”

  那时候她不懂,为何父兄不惜背负骂名,接下这份九死一生的苦差。

  可现在,她懂了。

  程家是放不下高官厚禄,抵不过从龙之功的天大诱惑。

  这回,程玘终于明白,多年来,妹妹看似在配合他们,实则也在利用他们培植势力。

  “阿浓可是大哥的嫡亲骨肉,大哥意欲如何?要置哀家和阿浓于不顾,便宜一个坐享其成的外人吗?”太后盯着他,神态悠闲质问。

  仿佛已经成竹在胸,听她一席话,程玘绝不会再向着外人。

  哪知,程玘站起身,拂拂袍袖:“程瑶,复国大业牵涉众多,如今已不是我想抽身,程家便能全身而退的。我不会让你得逞。”

  言毕,他转身便要离开。

  太后怒不可遏,霍然起身,冲着他背影低喊:“你不肯帮我,我就去找二哥!”

  程玘没应她,倒是假装身子不适,去了趟太医院。

  这日,北风肆虐,天气更冷了些。

  程芳浓揣着手炉坐在窗内,望着宫苑中随风旋落的枯叶,暗自犯愁。

  眼看着大婚已快一个月,皇帝定会依照宫规,请阿娘进宫来与她团聚片刻。

  到时她再想瞒,也瞒不住,娘知道她入了宫可怎么得了?

  正思量着,外头传来请安声,是胡太医来为皇帝请平安脉。

  待他们进来,程芳浓才发现,今日多个两个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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