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春浓_香筠扇【完结】(17)

  夜已有些深,料想皇帝被旁的事绊住脚,今日不会叫人折腾她。

  程芳浓吩咐溪云灭了外殿的烛火,她自己则按熄内室的。

  内室灯烛俱灭,只有外殿尚未灭完的烛火,隔着屏风,投来昏黄的光。

  程芳浓松开床尾帐钩,听到溪云请安的声音:“皇上吉祥。”

  “嗯,继续。”皇帝沉声吩咐。

  他步履慢,却未有丝毫停滞,径直往里走。

  溪云望着他背影,脸色发白,想说什么阻挠的话,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一般难受。

  屏风内,程芳浓听到简短的对话,很清楚来人是谁,也清楚今夜清净会被怎样打破。

  但她只是轻轻晃了晃身形,扶着床柱站稳,很快便整理好心绪。

  她钻入软帐,借着幽白微弱的月光,摸出枕下红绸,亲手遮住双眼,绑在脑后。

  皇帝进来,一眼便瞧见身着寝裙的女子手攥帐钩,坐姿袅袅婷婷。

  她不闹,不见怒色,柔顺安静,甚至连绸带都自己绑好了。

  皇帝脚步为之一滞。

  “卿卿怎么转性了?”皇帝不信,不久前还想借他的手杀掉“侍卫”,骂他不中用的小女子,旦夕之间便温顺至此,“听说上回你还想偷瞧他长什么样,今日不想看了?”

  程芳浓指骨略收紧,语气却淡然柔润:“区区小事,不敢劳烦皇上。”

  “皇上日理万机,早些安寝吧。”

  她看不到皇帝神色变化,却能根据他脚步声判断,他在朝她走近。

  下一瞬,她下巴被他微凉的指尖捏住,抬起。

  皇帝语气低沉轻慢:“你在赶朕?还是,在邀请朕?”

  “臣妾不敢。”程芳浓没来由想起他那句“朕来伺候你”,心口砰砰直跳,语气变得急促。

  一声低笑近在咫尺,和他温热的气息一道,暧昧地落在她眉间。

  幸而,皇帝只将手指移至她脑后,摸了摸系紧的结,便心满意足转身走了。

  没说让人难堪的话,也没有轻薄的举动。

  果然,她表现得柔顺些,便能少吃些苦。

  但那份苦她已吃够,不想只吃苦了。

  她脱口而出,刺激皇帝的那句话,虽粗鄙,理却不糙。

  与其叫她委屈自己,去伺候不中用的,擅长折磨人的病秧子皇帝,不如让侍卫伺候她。

  既然避不开,那便让自己舒服些。

  历来都是皇帝三宫六院,佳丽无数,她贵为皇后,只当收了个男宠在帐间,又如何?

  况且,这男宠也不是她自己寻的,是皇帝“赏赐”她的,哪能算得上私通?

  男人刚探身入帐,程芳浓便主动依过来,环住他窄劲的腰。

  第15章

  男人似乎对她的举动很震惊,结实的腰腹骤然绷紧,半晌未动。

  “听说你受了责罚,伤在何处?”程芳浓纤柔的指摸索着他腰间革带,清脆的一声低响散在帐间。

  她手指刚上移寸许,还没摸到男人襟口,便被他猛然环抱住。

  “大胆!”程芳浓双手撑在他身前,不轻不重捶了一记,轻柔的语气带着对爱侣撒娇的意味,“轻些,你抱疼本宫了。”

  到底是个侍卫,被她斥了一句,便松开些许力道。

  皇帝端量着怀中女子,眼神锐利玩味,宛如用利爪按住猎物却不着急吃的兽。

  程芳浓并不像往常一样挣扎。

  而是伏在他怀中,细指沿着他襟口纹样缓缓描摹,停在他心口。

  “明知会受罚,可能还会丢命,为何还敢就范?”隔着衣料,感受到他鼓噪的心跳,她扬起小脸,弯起唇角,“你喜欢我,是不是?”

  女子声线柔媚,听得人骨酥耳热,恰如其分的骄傲,又极易勾动男人的征服欲。

  今日的她,格外不同。

  皇帝没开口,不想叫她对“侍卫”的身份有丝毫怀疑,否则,便少了太多乐趣。

  他倒是要瞧瞧,这屡屡令他意外的女子,又在悄悄琢磨什么。

  帐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男人仍旧不肯与她说上一句话。

  或许,他是她平日里遇到过的哪个侍卫,怕被她记住声音,才不敢开口?

  这个念头快速从程芳浓脑海中闪过,未及细思,腕间便是一紧。

  男人握住她手腕,将她指背抵至唇畔,印上细密温柔的吻。

  程芳浓指尖酥痒,颤了颤,那吻便俯低。

  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逼近,程芳浓忽而别开脸,吻错误的落在她侧脸。

  侍卫亲昵珍视的举动,显然是在默默回应她的话。

  程芳浓很满意。

  黑暗中,她抬起手,堵住男人唇瓣,轻轻推开极短的距离。

  另一只手攥住他松散的衣襟,她立直腰肢,气息与他的纠缠在一处,如兰似麝:“皇上让你来伺候我,可你须记着,你只不过是个卑贱的侍卫,往后,如何伺候好本宫,你得听我的。”

  卑贱二字,听得皇帝一愣。

  随即,咂摸一遍程芳浓的话,他气笑了,无声弯唇,抵了抵齿根。

  他是个“卑贱的侍卫”,得听她的,好好伺候她。

  在他的龙床上,她倒是摆起皇后的架子来。

  呵。

  他倒是要瞧瞧,怀里的女人想耍什么花招。

  男人倒也听话,默默点头。

  程芳浓松开捂在他唇上的手,顺势抚摸着他脸庞,想象着他的容貌:“给我瞧瞧你的伤,不然我心里不踏实。若牵扯到你伤口,你指望谁心疼?”

  靠着指腹的感知,程芳浓并不能想象出男人确切的长相,只知对方下颌如削,嘴唇薄,鼻梁高挺,眉峰优越。

  她甚至能触摸到,男人额角偾张的青筋。

  是个年轻、旺盛、英俊的男人。

  可惜,皇帝的银鱼卫神龙见首不见尾,程芳浓并不认得,更辨不出是哪一个。

  一瞬的沉默之后,帐间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程芳浓听得出,男人在宽衣解带。

  很快,男人抓住她的手,绕过他宽直的肩,将她手指牵引至他肩胛处。

  指腹触摸到隆起的伤痕,足有一指粗。

  只这粗粝的触感,便吓得程芳浓战栗不已,不知伤痕有多深,多可怖。

  她指尖沿着狰狞的痂痕,缓缓游移,不自觉发颤。

  “他口口声声说你是他的左膀右臂,怎么舍得下手这样狠?”程芳浓嗓音哽咽,鼻音浓重,似乎又怕又心疼。

  这会子,她倒是很庆幸双眼被遮住,男人便看不到她一滴眼泪也没流。

  她移开指腹,就势环住男人脖颈,温柔地将脸颊靠在他颈侧,替他鸣不平:“是他命令你过来,你才会情不自禁,千错万错,也是他的错。你这呆子对他忠心耿耿,他却暴虐无情,本宫都替你难受。”

  继而,吸吸鼻子,像是在忍哭:“明日我找些上好的伤药,你记得早些过来,我替你上药,也能好得快些,少吃几日苦头。”

  殊不知,她说出这番话时,皇帝一直默默凝视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她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不久前,对他这个“侍卫”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眼下碰到他的“伤”,就心疼得落泪?

  且她的措辞,引导性太鲜明,以皇帝的心智,不必细品,便觉出其中古怪。

  忽而,皇帝想到一种可能,茅塞顿开,眼底流露出极为欣赏的笑意。

  当真是被她外表所惑,低估了这小女子。

  她一计不成,竟还敢故技重施。

  今日所有的温柔体贴,皆是为了把侍卫磨成趁手的刀剑,锋刃对准他!

  不愧是程家调教出来的。

  不得不说,她勾引侍卫耽于情爱,背叛主子的想法,按常理推断,胜算极大。

  只可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的身份。

  想杀他?

  他倒要看看,这小女子一通瞎忙活,最终仍栽在他手里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这一宿,只温存一回,程芳浓便扒开腰侧的大手,不许他再碰。

  “若伤口崩开,你当不好差,岂不又要受罚?”程芳浓嘴里说着不会心疼他,却依偎在他汗意未消的胸膛,处处为他考虑,“你总得顾惜自个儿身子。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躺下后,皇帝久久难眠。

  听到枕边女子匀浅的呼吸,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难以消解的热意,皇帝暗暗自嘲。

  若他真是个体弱多病的皇帝,这会子或许还好受许多。

  偏他是个正常的青壮男人,搂着的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却碍于身份,夜里只能做小伏低?

  算不算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起来冲个冷水澡,亦能消解,可他不能。

  阖宫皆知,他病得快死了。

  在她身上,皇帝第一次尝到作茧自缚的滋味。

  他深深吸气,努力平复自己,却无意将女子身上诱人的甜香深深吸入肺腑,越发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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