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醋坛子还醋意浓浓质问他,“刚才我要是没出来,那里都成公园相亲角了吧?你行情可真好呀。”
她一高考完,周闯就少了几分顾忌,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擒住她的手腕,放到双唇轻啄了一口,“怎么,我们家的大小姐又怀疑处男哥哥了?”
不管是哪个世界,周闯只要确定目标,骨子里的流氓气质都是如出一辙,权爱珠也狠咬他手背一口,留下深红的牙印。
周闯停红绿灯时瞥眼看了,笑了。
“跟小兽嘬奶似的,以后嘬哥哥奶可得用点劲儿。”
第97章
权爱珠呸了一声, “区区年下,何其嚣张,我又不是没嘬过!”
周闯动作一顿。
他十六岁捡她回来, 最开始真的以为她是小精神病, 或许是被人抛弃产生阴影,导致她总是在臆想周围的世界, 可后来他渐渐发现, 她所描述的世界细节是那样清晰,就仿佛……她是从另一个平行世界穿过来的, 而那个世界的他是如日中天的当红巨星,还是她的年下老公。
她一眼从人群认定她, 也是因为他像“他”,他们拥有共同的感情基础。
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不舒服,他强行压下。
绿灯通行,周闯踩下油门, 飞驰过漫长的绿道。
交叉路口,忽然一辆货车不受控制, 朝着他的方向横冲直撞——
周闯瞳孔一震,反打方向盘调转车头,旁边就是绿化道,他控制不住急刹。
“小心!!!”
“——轰!!!”
轮胎咝咝冒起白烟, 剧烈的撞击声震裂耳膜, 玻璃飞进来的那一刻, 他本能弹开安全带,侧过身抱住她的头,整条手臂和半侧身体被炸得鲜血淋漓。
他脑海刺过一道白光。
海水破开的声响。
灵魂往下坠。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穿过海浪之后, 整个人被白芒包裹成茧子,又像是蒲公英,轻飘飘随风弹动……他似乎飘过了一些霓虹光闪的高楼大厦,建筑结构跟自己的现实世界差别不大,只不过那些高楼广告牌上,闪动却是自己的脸……
不,这不是他。
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块跨越了30层楼体的巨幅电子屏的广告牌,背景全黑,镜头只有一个慵懒半挎着牛仔外套的男人,内里黑T,戴着一根线条硬朗的肖邦链,如同宝石星光效应最顶的那一点射光,优越凌厉的肩线足以吸引视线。
冷棕色的薄唇同样叼着一张冷烟蓝色的撕拉片,而这张照片里的女主角在海边放着冷焰火,流苏小吊带牛仔短裙,回头笑看向镜头时,是初恋情人的甜蜜氛围。
周闯怔怔凝视撕拉片里的女主人公。
不会错的,那脸庞,还有那股天真、甜美的气息,就是成年后的权爱珠。
很奇怪的,他竟然听见底下路人的讨论。
“哇……这是婚后四年天王和大小姐一起营业吧?情人节也太甜了!”
“啧啧,都多少年了,这俩人还是娱乐圈的颜巅cp啊。”
“战马?新牌子没听过,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这款牛仔,美死了!”
他混混沌沌撞进大街小巷里。
“你的道路没有飞鸟的名字,我的夏末寄错未来的情书。”
“你说斯多亚派从不动心。”
“我知南迦巴瓦经幡如云。”
“只怪我们天生野性难教,爱到上古爱神出走。”
充满冷气的咖啡店里流淌出男人低磁的、蛊惑的歌声……跟他的也是一模一样,只是多了精湛的技巧和无与伦比的氛围感。
旁边经过的高中生还叽叽喳喳的。
“大姐夫又出了新歌啦,你们听了没有?”
“早就听啦,那首《给蝴蝶的第二封回信》真的好好哭哦。”
小女孩们高兴分享着歌单,还轻轻哼唱起来:
“春山潮湿也好。”
“荒芜颠覆也好。”
“手心书写琴键的从前,请你千万次穿过我。”
“我就这样沉浸在你这个最后的夏天。”
“花火褪色也好。”
“海浪呼啸也好。”
“神山镌刻初恋的戒律,请你千万次呼唤我。”
“我就这样落款于蝴蝶的第二封回信。”
唱着唱着,有个小女孩惨叫一声,“啊,我忘记权周超话打卡啦!”
队友立马催促,“我们都搞完啦,你现在就搞啊,等下还去吃东西呢。”
他跟着瞥了一眼那小女孩的手机屏幕,无数海量的信息涌进来。
[啊啊啊,我哥新歌的背景居然是给大小姐的情书回信?!]
[好想知道大小姐的情书写了什么呜呜你们一定要9999]
[啊啊啊已经磕了他们影视cp无数次了,什么时候他们再接戏啊]
[同求,海报营业的美味度哪有动图好磕啊]
般配。
周闯浏览过粉丝整理出来的一张张精美海报,他不可抑制冒出了天生一对的念头,可他的灵魂却愈发冰冷坠地,比雪还苍白,隐隐抵触起来。
最后,街灯熄了。
他又游荡进一处别墅的落地窗,男人穿着黑色浴袍,怀里还抱了一个人,头发被凌乱捆扎起来,从脖子到胸肩,草莓印零零星星的,腿痕清晰,脚尖还在滴落水珠。
那一刻他灵魂灼痛得要烧起来。
周闯怒不可遏冲上去,狠戾一拳挥出:“你个畜生她还是个未成年你竟敢?老子杀了你!!!”
他拳头空荡荡穿过对方的胸膛!
他心痛得窒息,整副灵魂不由自主蜷缩,可当他看到男人那被月光照亮的脸庞,鼻梁有着他没有的血红刻痕,那股窒息感也如一股泛白的潮水,空前凌辱了他!
周闯恍惚回想起,她总是摸他鼻子的举动……那是在确认吗?
你在确认我是“他”吗?
男人把她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又用干净的毛巾擦着她被蹭湿的发尾,稀罕摸了摸她的脸儿,又情不自禁低下头勾住她的下颌,吮吸着双唇品尝一番,语气宠溺,“一做就废的小废物,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
某个瞬间,似乎察觉有人的窥伺,男人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地扫过前方。
“……谁?!”
三十二岁的他和二十岁的他隔着一层时空的薄膜对视着,审视着,十二岁的年龄差,迥然不同的人生,“他”的巨星之名享誉世界,前途何其光明,而自己却不过是个混口饭吃的臭修车工,或许终此一生都摆脱不了那股臭腻廉价的机油味。
“……周闯?手指动了!快,医生呢?”
“医生!他醒了!醒了!”
权爱珠发现,周闯这次醒来之后,对周围的人和事物都冷漠许多,看向她的眼神总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悲哀意味,很快又被他收敛那张厌世冷脸下。
对此,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周先生体质比常人要优越,恢复速度也快……只是他左耳受伤严重,短暂性失聪,你们还是要及时,持续地治疗!至于你说他情感冷漠,可能是头部撞击后,出现一些逆行性遗忘……这种解离状态也需要家人多多陪伴,才能加速恢复!”
两周之后,除了左耳的失聪,周闯恢复得差不多了,迅速办理出院。
出院之后,周闯又投入了工作,那副不拿身体当回事的冷漠态度,气得权爱珠骂了又骂,“一天到晚就知道赚钱,你是工作机器吗?”
周闯也冷冷看着她,拽着猩红领带,气质阴郁颓靡,“老子不赚钱,你的别墅,学费,生活质量哪来的?西北风那么好吃的?”
“我又不是小废物,我会拿全额奖学金!”她怒道,“我也会兼职模特啊!”
男人皱眉,“谁让你去当野鸡模特了?不准去了,好好念你的书,其余的哥会搞定,小孩子少操那些心!”
他们的矛盾越来越多,权爱珠也不爱去工作室跟他吵,以至于她没能发现纸篓里被揉成一团团的乐谱废纸。
吉他也被男人摔坏了好几把。
二十岁,他发现自己缺少致命的音乐天分,哪怕请了老师,他仍旧在殿堂前摔得血肉模糊,对那个神秘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成就不了“巨星”,他也成不了“他”。
这个认知让他绝望。
九月,京市倾华开学,权爱珠想着对方是为她受的伤,还是忍气吞声过来找他,“我要去念书了,你照顾好自己,还有耳朵,记得按时去看诊!”
“知道。”男人给她一张卡,“不够再问哥。”
权爱珠上高中的第一天,周闯是亲自到宿舍给她铺床的,还跟她约定了“八荣八耻”,其中“早恋之耻”被他反复提及,恨不得刻在她脑门上,可是今天他只是淡淡的一声,“去吧,好好跟同学相处。”
权爱珠憋着气,甩着马尾走了,她大小姐脾气还从来没有这样迁就过别人,他不稀罕她也不是非要热脸贴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