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_茶茶里【完结】(72)

  郑氏挟天子坐明堂,和裴疏则对抗,若在上游占不到便宜,自然要先控制这边。

  江宁府衙置在此处,金陵的官场怕是要变天。

  她们所料不错,冬月里陈唐兵败,靖王军队占领巴州,连下鄂东三郡,郑氏仓皇派出王师镇守,封锁长江上游,当月派下陪都留守,领江宁府衙诸事。

  留守官郑嵃上任三把火,一到金陵,便以天子钦差之名,清查府库往来账目,借此由头处理了大批府官,安插心腹充任要津,李逊是地方职官,天然低他一头,一时难以招架,都快被架空了。

  *

  桓州地势高,既望那天,纷纷扬扬下了半日的雪。

  裴疏则从军中节堂回到府衙,拍掉身上几要化净的残雪,进门时,听到陆知行正在和兄长顶嘴。

  “人怎么能如此不切实际呢,现在催我成家,我也得有人成才行啊。”

  陆知常端着茶盏,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在外头待野了,这是和兄长说话的规矩吗?”

  陆知行只得敛声,又听对方慢条斯理道,“我何时催你现在成婚,不过是父亲挂心,替他问一句,你孤身在外,自己也该留心才是。”

  陆知行忡忡不语,瞧见裴疏则进来,面色微变,“怎么不等雪停再回,你挨淋了?”

  亲随上前为他解下披风,裴疏则不甚在意,“我乘车来的,外头雪势不大。”

  他将自己绑了两个多月,当真再没碰过那药,几次三番死去活来,硬是把最难熬的时日撑了过去,如今虽还偶有发作,也并不似从前那般厉害了。

  这阵子专心养病,宿疾缓和,便吩咐套了马车,去军中看看。

  谁知回来就听见兄弟俩讨论这个。

  陆知常起身见礼,也不知从哪得的消息,还和裴疏则打听上了,“殿下,听闻随州府尹的次女正当适龄,尚待字闺中…”

  陆知行忍不住打断,“大哥。”

  他知道自己又坏了规矩,气势先短一截,“您能别说了吗。”

  裴疏则冷眼旁观,似笑非笑道,“本王也觉得大公子多余操心,令弟看似不驯,说不准早都打算好了。”

  他心下沉郁,撂下这句便准备走人,忽听陆知行道,“我打算有用吗,我怎么打算都没用。”

  裴疏则顿住,回头看他。

  陆知常没听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打算什么?”

  裴疏则敛眉,刚要发问,褚未匆匆从外头过来,“殿下。”

  两人来到抱厦,褚未同他说军中辎重之事,“鄂州层层封锁,我们得着紧些,否则粮草恐怕不够过冬。”

  裴疏则问,“随州东边关隘打理好没有?”

  “都依着殿下的吩咐,只是江宁府出了点状况。”

  裴疏则挑眉,“怎么?”

  褚未将陪都留守之事简单一说,“李府尹那边快招架不住了,还得殿下拿主意。”

  “他从来就不是个干活的衙役,”裴疏则哂然,“知道了,我会过去一趟,给他吃颗定心丸,免得关键时刻掉链子。”

  第57章 变故(剧情章可跳)好殿下,您可来了……

  江宁府衙内,郑嵃坐在上首慢悠悠品茶,李逊陪在下头,静听吩咐。

  这人自从来到金陵就成日折腾,今天更是卯时便下钧令,将府官全都召来,结果到这之后府衙紧闭,在冷风里生等了个把时辰,他才姗姗来迟,身拥狐裘,端着架子往厅堂下一坐。

  郑嵃其人颇有几分心计,手段强硬,自以为金陵尽在掌控,日渐骄横起来,夺产掠财,仗权勒索,纵容下僚欺男霸女,搞的民怨沸腾,现在更是连府官都开始戏耍了。

  众州官敢怒不敢言,几番眼神示意下来,还是李逊赔笑开口,“郑留守,您急着召我等来此,可是有要务吩咐?

  郑嵃端详着茶盏云脚,笑道,“有桩喜事告诉你们,日前朝中公卿联名上书,请官家为安国公赐九锡,太皇太后懿旨已下,想来今日邸报便能快马发至陪都府衙。”

  安国公,是郑奎的爵位。

  李逊险些被口水呛着,“您是说郑国舅…他要受九锡?”

  郑嵃阴沉沉投去一瞥,“怎么,李府尹有异议?”

  何止有异议,简直匪夷所思,郑奎一无政绩,二无军功,凭什么加九锡?说句不好听的,靖王都没加九锡,趁人家病重离京,还轮到他了?就这么急着要篡位?

  可如今金陵在人家手里攥着,李逊连忙伏身,“下官不敢。”

  郑嵃将茶盏顿在案上,不轻不重一声响,“安国公辅佐官家,襄赞朝政,平定西南,抗击逆王,更有护国绥靖之功,德盖周公尹伊,合该奉九命上公之尊。”

  可今夏平定西南的,不正是他现在抗击的逆王么。

  李逊啼笑皆非,毕恭毕敬跪了下去,“留守所言甚是。”

  见他表态,府官纷纷离座附和。

  “受赐之后开府设官,金陵乃陪都,架构当与京都同,府尹待会留下,与我商议此事。”

  党同伐异便直说,还要拉着自己当挂件充脸面。

  和郑奎一样能装!

  李逊心里越骂越起劲,脸上堆起狗腿的笑容,“下官领命。”

  郑嵃终于满意了,打发其他府官,“你们下去吧。”

  众人迫不及待离开,厅堂内瞬间变得空空荡荡,李逊吩咐亲随吕成,“把官甲籍册拿来,给留守过目。”

  对方有些心不在焉,李逊一连吩咐两遍才回神,“小人这便去。”

  李逊不觉有他,忙着和座上那位虚与委蛇,“劳留守稍等。”

  郑嵃颔首,又开口,“对了,如今章宁还在钟鸣山教书吗?”

  李逊顿了一下,没有立时回答。

  章宁虽未在朝为官,却是天下儒生之首,笔锋代表文人喉舌,当年新党拉拢,亦有此故,郑嵃突然提起,就不会是随口一问。

  他斟酌着道,“应当是,容下官再去查查。”

  郑嵃看了他一眼,“不必,我不过是想为小儿请师,待时机成熟,自会登门拜访。”

  李逊这才暗松了口气,唯唯应下。

  等应付完这尊大佛出来,已是午间时分,吕成迎上前,“大人,方才夫人派人来问,中午可要回府用膳。”

  李逊有些疲惫,揉着眉心道,“不了,今天是十五,我在紫云观供了海灯,得去添香油,正好在那里吃碗素斋。”

  ……

  姜妤不在紫云观,和杳娘一道去了钟鸣山,拜会老师和表兄。

  自从靖王为新党翻案,这里俨然成了求学胜地,四方学子慕名云集,到处书声琅琅。

  山中地气和暖,姜妤畏寒,在里头住了几日,美其名曰要沾染文气,受受熏陶,等越文州真拿着圣贤经过来,却比杳娘跑的还快。

  这天清晨,两个姑娘抱了棋盒,一道在翼角亭对弈,瞧见她那表兄手持书卷上前,转头便要溜,被越文州抓个正着,“你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姜妤干笑,“表兄饶了我吧,我这辈子是学不出来了,杳娘还小,她可以学。”

  杳娘把头摇成拨浪鼓,“别别别,越先生要有兴致,我给您变个戏法怎么样?”

  越文州忍俊不禁,将书卷展给她看,却是一本棋谱,“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你们乱下一通,特地让我寻来。”

  姜妤皱皱鼻子,“我们下自己的,又没让他看。”

  越文州微笑道,“老师说,山中学子众多,若是看到他昔日弟子棋风如此,有失风雅,有碍观瞻。”

  “……”

  姜妤默默按住心口,“太伤人了,真的。杳娘,我们还是走吧。”

  “可是观里点着炭盆都没这边舒服。”

  “那还是算了。”

  姜妤伸手接过,“这两天都没见到老师,他去哪了?”

  “他去山外会见故友,明日便回。”越文州话锋一转,“不过方才奉真师父递来消息…”

  话未说完,一阑衫书生匆匆跑到亭内,“先生,书院外头来了好些官兵,说让老师过去。”

  越文州神色微沉,“可说是什么事了吗?”

  “似乎是请他上京作什么文章,”书生气喘吁吁,脸色发白,“门童说老师不在,为首的军官就动了粗,都把人踢吐血了。”

  姜妤和杳娘都变了脸色,站起身来。

  越文州敛眉,沉思片刻,叮嘱二人,“你们先回房间,我去一趟。”

  他随书生前往山门,杳娘也察觉不对,问姜妤,“咱们真要回房躲着吗?”

  姜妤若有所思,这不像是李逊的做派,而且方才越文州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我们悄悄过去看看吧。”

  *

  书院外兵甲林立,文弱书生们哪里见过这等派头,都十分紧张,敛声屏息,一时间只闻山风呼啸作响。

  越文州拨开学生上前,看到受伤的门童,转向军官,“将军有事不妨直说,何故平白对一个孩子动手?”

  军官趾高气昂,无比倨傲,“恶劣顽童,敢对留守司支支吾吾,若在我麾下,合该拖出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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