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_茶茶里【完结】(35)

  为稳妥起见,褚未分别在姑苏和丹阳各找了一个幻师,且始终未让二人碰面,先后带进了府衙不同的房间,裴疏则随便挑了一间进去。

  那幻师是名男子,也不敢坐,正惴惴等在房内,看到人来,慌忙行礼。

  第28章 罪己诏尽快筹备婚事

  姜妤回到房内,女使将早膳端了过来,她不曾动,只说起得太早,想再睡会,褪了钗环外裳,躺在榻间小憩。

  帷帐原本没放下,姜妤睡了半晌,半晌,朝里翻了个身,皱眉嘟哝,“芳枝,帐子放下来,天太亮了。”

  芳枝应了声,在女使们眼皮底下将帷帐解下放好。

  光线顿暗,姜妤睁开眼睛,从中衣袖内掏出那枚锦囊,取出符箓展开。

  *

  府衙内,幻师将表演铜盘钓鱼的东西一一摆在横案上,解释给裴疏则听。

  “铜盘底下设有夹层,鱼儿便藏在其间,变戏法时要站在窗下,或借灯光,利用铜盘光影和水波掩住动作,将鱼用银钩钓出来。”

  幻师道,“这个戏法铜盘是最紧要的东西,其次是手法够快,才能瞒过看客的眼睛。”

  他边说边演示给裴疏则看,果然在他手中,鱼儿就像凭空从盘内被钓出一般,几乎瞧不出破绽。

  裴疏则靠在太师椅内,宽袖随意垂落,显然对这戏法本身兴致寥寥,却道,“变得不错,教一教本王吧。”

  幻师讶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殿下是想学这个戏法?”

  裴疏则命褚未拿赏银进来,白灿灿一排银锭放在横案上,“够吗。”

  幻师又惊又喜,连连谢恩,恭维道,“小民马上教。”

  他倒掉盘中清水,将其完全擦干,又取出只小盒子打开,只见里头盛着凝脂状的东西,挖出一勺,细细涂抹在铜盘底部,让油脂渗透进那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缝隙里。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裴疏则被吸引,“这是什么?”

  “回殿下,这是脂*膏,因铜盘有些重量,缝隙深小,表演前都要涂上些,免得变戏法时卡住。”

  他涂好后,躬身上前交给裴疏则,“劳王爷贵手,小民告诉您机关在哪。”

  裴疏则却一指脂膏,“拿过来我看看。”

  幻师赶忙照做,送到裴疏则手中。

  乳白色的脂膏细腻润滑,和昨日姜妤指尖上的气味不大一样,但都夹杂着蜂蜜香气,裴疏则问,“这里头都有什么?”

  “桐油和蜂蜡,”幻师道,“因桐油气味重,熬制时会加进一些草药调合,小民放了柏叶和松针。”

  “不同的幻人,用的脂膏也不一样?”

  “是,这都是自己熬的,若舍得本钱,还可以放丁香,当归,杏仁油,会更好闻些,客人闻见也只会以为是我们幻人喜香。”

  裴疏则拎起铜盘,手指不可避免地触到盘底,眸底沉郁变得浅淡,连带着房内的威压冷肃之感也随之一解,“知道了。”

  他将脂膏和铜盘递还,唇边似有笑影一闪而过,“把东西收了吧,会有专人送你回乡。”

  幻师愣住,顿时丈二摸不着头脑,“您、您不学了?”

  裴疏则颔首,随手一点横案上的银两,“这还是你的。”

  他起身离开,留下满脸疑惑的幻师,去见另一人。

  不多时,褚未便命人套好马车,将两名幻师都送走了。

  裴疏则在二人处得到了一致的答案,回书房洗去手上残余油脂,盥盆中撩起的水声都透着轻快。

  心腹暗卫带来了京城的消息,说他开赦新党的风声传进朝中,高官权臣异动不止,生怕裴疏则要给先太子平反,他们会因此受累,若真将此事敲定,届时必然要沸反盈天。

  裴疏则甩干手上水珠,取巾帕擦干。

  他们当然不乐意,若先太子和新党皆无罪,那有罪的是谁?难不成让肃方台上的铡刀反过来斩向自己吗?

  裴疏则听完心腹的禀报,只问,“太上皇情形如何?”

  “太医都是我们的人,还为他吊着命,可他着实病重,只怕太医使劲浑身解数,也保不到过秋了。”

  “让太医尽力,值守也得看紧,日夜不可松懈,”说到这里,裴疏则冷笑一声,“太皇太后可正盼着他赶快死呢。”

  暗卫应是,退了下去。

  褚未忧心忡忡道,“眼下正是不安稳的时候,平反之事牵扯到太多朝官的利益,殿下总得想个办法安抚他们,不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裴疏则冷嘲,“都怕构陷东宫的罪名会落到自己头上,当初瓜分新党职权之时,这些人倒比见了尸体的鬣狗还欢,连本王也险些被他们拖下水。”

  褚未道,“朝堂中事,大抵如此。”

  “趁太上皇还能喘气,让他下罪己诏,先把最大的雷顶下来,后面的事慢慢办,”裴疏则将巾帕扔回盥盆,水花砰然溅出,“我和妤儿的婚事也得尽快筹备,省得他死了,本王还得守国丧。”

  “属下明白了。”

  ……

  裴疏则至晚方归,姜妤坐在帷帐下,正端着铜盘研究。

  她没穿外裳,只着一身雪白中衣,并膝蜷在榻角,许是太专心,都没发现裴疏则进来,直到听见他唤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吓了一跳似的,“你怎么没声音?”

  裴疏则目光落在她手中铜盘上,没看出任何异常,微笑道,“这么晚还不睡,不过一个小戏法,便这样喜欢吗。”

  姜妤道,“以后若看见女使候在门口,进门前先告诉我一声。”

  裴疏则欣然答应,眸色比昨日还温柔,坐在榻边端详姜妤。

  他嫌光线太暗,端起灯盏贴近,才发现姜妤双眼微红,鸦青睫羽也湿漉漉的,“好好的,怎么又哭过了?”

  姜妤否认,“刚醒,揉的。”

  她岔开话题,“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父亲?”

  “西南山路险阻,伯父从黔州过来,总需要时日,何况他年迈体弱,也不能太赶了,再耐心等等吧,好吗?”

  姜妤有些失望,指腹摩挲着盘底阴雕鱼纹,“知道了。”

  裴疏则见她目光总不落在自己身上,抓住她的手腕,“妤儿,你看看我。”

  姜妤没有反应,裴疏则等候良久,耐心告罄,捏住她的下颌,将面庞掰向自己。

  刀茧紧贴皮肤,带来微麻酥痒的刺痛,姜妤很不舒服,想往后躲,被他用手指卡住颌角。

  “你现在对我真是能少一眼便少一眼,”裴疏则沉声,“你一直这样,实在让我觉得你并非在盼自己的父亲,仍然是在盼死。”

  姜妤依旧不语,眼睫垂下,始终不愿抬起。

  裴疏则火气隐隐往上窜,指端力气加重,“你还要闹多久呢?家人让你见了,喜欢的事也让你做了,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活着?”

  姜妤拧眉,“我这不是在活着吗,你弄痛我了。”

  裴疏则恼怒道,“我不是让你这样活。”

  姜妤木木的眸子一轮,险些因他这话冷笑出声。

  那他想让她怎么活?每天傍着他虚与委蛇,笑脸相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去表演那早已荡然无存的爱?

  显然他愿意这样,姜妤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装下去,这个人能轻轻松松、怡然自得地演一辈子,做出两人一直情深似海的假象。

  姜妤疲倦不堪,排斥至极,幸而贴身伺候裴疏则这许多年,经年累积的习惯足够帮她掩藏住情绪,“我不是故意这样,只是近来脑子转得慢,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裴疏则想起太医的叮嘱,心便往下坠,软了神色,“你得让情绪好起来,总这么闷闷不乐是不成的。”

  “你想想,有什么想看的,或者想玩的,皮影戏,丝竹班,或者我陪你投壶射覆可好?”

  姜妤拒绝了,“刚没了孩子,我没有闲情逸致玩耍取乐。”

  裴疏则微顿,灯苗随着他的手在半空危险一晃。

  芳枝见势不对,鼓起勇气道,“殿下,姑娘本来已经睡了,是做了噩梦,才哭醒的。”

  房内一静,裴疏则将灯盏交给芳枝,握住她的手,“你梦到了什么?”

  姜妤沉默半晌,按照白日所想,说出刺向他也刺向自己的话,“我梦见浑身是血的婴孩,他追着我哭,问我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杀了他。”

  裴疏则僵住,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直视姜妤的眼睛,“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再要一个。”

  姜妤惶然摇头,“可死去的活不过来,他活不过来,他说他被困住了,没有人来接他,他很害怕,我也很害怕。”

  她分明在骗他,抬眼看向他时,泪花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心脏被人紧攥似的疼,反抓住裴疏则的手腕,“我能不能去紫云观?我想给孩子念念经,做场法事,让他早日超生。”

  裴疏则敛眉,“妤儿,我说过很多次,人是没有魂灵的,释道中所谓超度的谬论,不过是骗骗活着的人而已。”

  姜妤凝睇良久,“你就当是让我安心些也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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