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可是专程为方大小姐而来啊。”
盛钧儒见方潜听了此话已然黑了脸,不敢卖关子,快快接过自己的话。
“实不相瞒,家姐曾与方小姐有过几面之缘,对方小姐很是欣赏,听闻方小姐家中变故,依着方小姐的性子,恐误入极端,特命我快马加鞭,赶来劝诫。”
方沁檀眼神困惑,似乎在回忆到底是何时见过那位盛家小姐。
“方小姐,你有勇有谋,可谓女中豪杰,如此寻短见,岂不可惜?”
“我需得给方家祖祖辈辈一个交代。”
方沁檀想捡起掉落的匕首,却被方潜的手紧紧地攥着,不能行动。
“方家的祖祖辈辈都已化作亡魂,能牵制你的不过是自己的内心。”
盛钧儒把弄着自己的扇子,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里拍打着。
“人呢,必须敢于拆毁自己所困顿的围篱,从离经叛道的谬论里开辟独属自己的天地。”
“沁檀姑娘,姓氏的禁锢不能奈你何——因着这方氏的名号,你享受了荣华富贵、万人艳羡,但也因其所作所为遭遇偏见、受尽冷眼,但你心里最清楚,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
盛钧儒说完还给方潜递了个眼神,可这人又不是炽觞,话比律玦还少,虽然接收到了盛钧儒的信号,但却没给他半点反应。
“盛钧儒,看不出来,你的大道理真不少啊。”
方沁檀这话也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但在盛钧儒眼里,权当是对自己的肯定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扇子蹭了蹭鼻头,继续一本正经道。
“其实,我觉得你和嫂子还是有点像的。”
方沁檀莫名其妙地和方潜对视了一眼,只听盛钧儒解释道:“就是少煊啦,你们不是打过交道的吗?”
“虽然我没和嫂子谈过心,但我深知身为战神的她肯定也有很大负担,想要凭一己之力扫除所有危难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能力者总是愿意牺牲自我、成全大家,但有时候想想,难道齐心协力不是更有效吗……”
“其实如果你都愿意将云溪谷归还姜氏,大可以不计前嫌地同嫂子一起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天地大劫的侵袭,这不是比你自杀谢罪来得更有意义吗?”
方老爷子的死讯传遍大街小巷,方沁檀披麻戴孝为其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而这一消息也同样传入了游云归的耳朵。
“岚儿这件事做得干净利索,一切自然无痕,我很满意。”
游云归闭目调息,听着邱枫晚的汇报,神色中已看不出重伤的痕迹,语气里颇为赞许。
“岚儿真是可塑之才,依我看,不日她便能将少煊骗上云绘宗,助我复活晏初。”
而邱枫晚却怀有心事——她深知祝岚衣不可能甘心做游云归的一把利刃,她的尖锐要刺向何方从来都是由自己决定的,这次之所以顺了游云归的心意,不过是他们此次目标一致,祝岚衣定有其他盘算。
如今,邱枫晚只希望她不要太过张扬,以免引火上身,遭游云归怀疑。
“师兄,眼下你的身体尚在恢复中,实在不宜与战神正面交锋。”
“不怕,你以为她离开云溪谷便能顺利回到中都吗?”
游云归冷笑一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栖迟道可是她的必经之路,而那里,可有最吸引她的——神息啊。”
“想要完好无损离开栖迟道,可要耗费她好一番功夫了——而这,恰恰给我了充足的时日。”
解决了云溪谷争端,寻回水深神息的少煊不能怠慢行程,便与律玦等人一起告别了渔村众人,立即启程——她不忍心等到姜缇得知姜且死亡真相的那一刻。
听东方品月说,这样艰难的责任被东方既白主动揽了去,而后他便会带着姜且化作的干花,一同游山玩水,满足她没能坦诚的愿望,不再被困于渔村和云溪谷狭窄的视野里。
回程时,少煊和律玦同船,而炽觞和湛瑛则带着大部分镖局弟子在另一艘船上。
这样的分配是炽觞提议的,理由是因着云溪谷一事,少煊和律玦太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便特意为他们创造了机会。
少煊懒得理他,拉着律玦便上了船,直接钻进了船舱。
炽觞瞬间抬起手遮住了湛瑛的眼睛,嬉笑道:“少儿不宜啊丫头。”
“无聊!”
湛瑛一下打掉了炽觞的手,转身上了另一艘船。
“再不上船,我们可不管你了!”
而少煊一钻进船舱,便懒散地躺下来闭目养神,也不管一旁的律玦,直到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才睁开一只眼瞄他。
“好看吗?”
律玦点了点头,如实答道:“好看。”
“瞧够了吗?可别失了魂。”
少煊看他一副老实样子,突然腹部用力翻起身来,一只胳膊搭在曲起的一条腿上,一只手捞过律玦的下巴,轻轻捏起凑近自己,停在一个暧昧的距离,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故意拉长了尾音道:“装什么矜持呢阿玦,别忘了,我们的事还尚未解决呢。”
“等回了鹤梦潭,我们就成亲吧。”
律玦任由她故意调戏着,只是神情认真地望着眼前明媚的女孩,嘴角微带着笑意。
“什么?”
“我经由赤裸,经由抛弃,经由重逢与别离,同样我也经由欺凌,经由一切未知以及由此引生的伤害和爱意而雕琢了我。那路途中的一切,有些令我避之不及,因而遍体鳞伤,有些便伴我左右与我心共鸣无以割舍,理解我,温暖我,包容我,吸引我而成就我。”
律玦缓缓拉下少煊钳住自己下巴的手,顿时只觉周遭气息神圣起来。少煊一动不动地静静望着律玦,不忍打断当下的气氛。
只见律玦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神色里的坚定极力掩饰着眼底的忐忑。
突然,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枚绿玉嵌珠戒,抑制不住抖动地缓慢凑近少煊的无名指,最终停留在她的指尖,才徐徐开口。
“吾愿以生命尽赋与你,相依相伴,或生或死。”
“阿煊,你还愿意吗?”
而少煊听罢突然轻松一笑,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还未待律玦反应,便将右手往前一伸,那枚绿玉嵌珠戒已经牢牢地套在了她的手中。
少煊在律玦的面前摆了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毫不掩饰心底的喜悦,挑着眉一字一句道:“情定终生。”
与此同时,广阔的海域上,突然大雾四起。
少煊和律玦正在船舱里咬着耳朵,并未迅速察觉异常,直到船身莫名其妙停了下来,二人才探出头来查看,却已经被团团大雾包围。
“船夫怎么不见了?”
少煊踩在船板上,整个船舸里居然只剩下自己和律玦——二人世界也不是这么过的吧!
“现在雾太大了,根本辨不清方向,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少煊摸了摸耳垂,一脸懊恼,“太阳神鸟之前在云溪谷海域本就受了伤,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吞噬神力,我不好莽撞喊它现身啊。”
“别急阿煊——”律玦在少煊身边蹲下身来,凝视着海面,呼吸一滞,沉声道,“这片海域有问题——它无法映射倒影。”
“什么?”
少煊也闻声趴到船边,的确如律玦所言,他们二人的模样完全没有出现在海面上。
“我从未听闻如此怪事!”
话音刚落,二人的心脏突然同时一阵刺痛,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动作就如同照镜子一般。
他们猛然间抬头,对上彼此惊惧的眼神,异口同声道:“兽神神息……”
竟然在回家的途中偶然感应到兽神神息,如此不知是好是坏。
但二人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打起精神,自食其力地驶动船舸,循着兽神神息的方向而去,一路沿着海岸边,在一处陆地停留。
这处陆地不同于云溪谷,迷雾之中赫然屹立着参天古树,茂盛而神秘,周遭散发着一股阴冷气息,而森林深处的力量,吸引着二人,兽神神息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或许这一趟能将散落的神息一并吸收完全。”
律玦在少煊的肩头拍了拍,声音里半是戒备,半是雀跃。
“走吧,就当是为我们成亲的贺礼。”少煊不由勾起嘴角,手掌扶着律玦的胸口,微踮起脚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在他耳边低语道,“万事小心啊,郎君。”
说罢,便转身径直往森林深处走,愣在原地已然红了脸的律玦反应过来后,也赶快跟上了少煊的脚步。
只是,这森林之中每一处都极其相似,两人走来走去,却仿佛是在迷宫之中兜圈圈。
少煊随身撕下一块衣服的边角,系在了树干之上,结果答案显而易见——他们迷路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少煊抱着胸,不耐烦地一脚踢在了绑着记号的树干上,结果树叶抖落了两人满脑袋,本就因着森林里湿气和灰尘搞得脏兮兮的,现在看来又更是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