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们说的棋友情谊更是可笑,从始至终,游云归不过是拿捏住了这群人的弱点和欲望,利用他们的权贵与虚荣,为自己的目的铺路。
而今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们的存在不过是尚未处理的麻烦罢了。
——只是恰好,她能帮助游云归处理掉找上门来的麻烦。
“方老爷,我已知晓您的需求了,只是宗主现在尚在闭关,我倒是可以同师姑商议一二,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祝岚衣笑着跟游云归打着太极,眼神不由瞄了瞄一旁低着头等待吩咐的方总管。
“若是还有其他事情,也大可交代于我,我一并与师姑说道便是。”
方老爷子看出了她的眼色,便随意找了个理由将方总管打发了出去,沉默许久后,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方总管办事向来利索又严谨,我很放心……只是近来,他的手脚似乎不太干净,又背地里做了些违逆我意思的事情,恐怕……我怀疑,云溪谷的梦屏被破,或许不是从外冲击,若是以内削弱呢?那太可怕了。”
方老爷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颤颤巍巍道。
“他收了人的好处想多赚些钱过过清闲日子我可以理解,只是无法原谅他用出卖主人的方式,甚至害了许多我们方家的将士……还请祝姑娘一并为我处理门户。”
祝岚衣听罢只觉得心寒,她多少对汝川方家有些了解。
方总管这个人,名声不是特别正面,但又不能一概而论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而方老爷子的一番话明明就漏洞百出——毕竟祝岚衣最清楚,绘梦师的梦境无法受凡人的影响,他不过是随意找个理由想把罪名安在方总管的身上,又要让这个理由同云绘宗有关。
他只是想借云绘宗之手,毫无痕迹而不受道德谴责地除掉那么忠心耿耿的手下。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依然笑容明媚。
“方老爷的意思,我知晓了。”
祝岚衣特意留方老爷住下几天,给了方老爷一个错误的暗示。
——她是想借此找机会先完成自己的第二个请求,毕竟自己一旦离开,云绘宗再对方总管动手就不那么轻易了。
想到此处,方老爷子不由赞叹,这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姑娘办事居然如此有效率,心下也畅快不少。
而祝岚衣摆平了难缠的汝川方老爷,又留他住宿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邱枫晚和游云归的耳朵,邱枫晚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害怕游云归迁怒于祝岚衣,又在心下暗暗责怪祝岚衣自作主张。
“师兄,我去把岚儿领来向你认错。”
邱枫晚微微欠身,便要离开去找祝岚衣,而重楼内,守着重塑梦神胚胎的游云归轻轻抬手,掩上了大门。
“不必,她自己会来。”
邱枫晚还纳着闷,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祝岚衣的声音随之响起。
“见过师父、师姑。”
透过一扇薄门,双方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身影。
游云归侧卧在病床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搭在曲起的腿上,见到祝岚衣出现在视线中,才微微偏了偏头,眯着眼睛想看清她的一举一动。
“近日宗内的饭菜如此清淡吗,怎么消瘦成这般?”
游云归已经许久没见过祝岚衣了,只是透过门上的影子看到她,便觉察出她消瘦了不少。
“没有的事,师父过虑了。”
祝岚衣低着头,音量不算大,却清脆得很,听在游云归的耳朵里很是轻快。
“岚衣是特来向师父师姑请罪的……岚衣自作主张,留汝川方老爷在宗内住下。”
“既是知道自作主张,为何偏偏要如此行事!”
邱枫晚打断她的话,不想让她在游云归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厉声责问。
“枫儿,你别心急。”游云归给邱枫晚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又开口道,“岚儿,那你心里,是如何盘算的呢?”
“只有留下他,才更方便除掉师父的麻烦。”
游云归听罢,不由挑了挑眉,他知道祝岚衣的消息很灵通,而她敢出现在方老爷子面前周旋,定然也是有自己的一番考虑和主意,她从小便是如此,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波涛汹涌。
“我的麻烦?”
“死缠烂打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像是当时因丧子之痛而肆意污蔑师父的宋家老爷。”
祝岚衣一句话里将所有事情挑明,却又用“污蔑”一词,表明了自己站在游云归这一边的立场。
游云归不由缓缓站起身,眼神却停留在胚胎之上,在灵泉的滋养下,任谁都会以为,他不过只是安稳地沉睡了,与死亡无关。
只是那红润的色泽总会慢慢退却,当少煊一行人解封了水神神息,当云溪谷的灵泉重新流淌,一切便会随之改变。
——他的时间很有限。
“你想怎么做?”
“我要用方老爷子的命,重新获得战神等人的信任,这样引他们入云绘宗,便轻而易举了。”
祝岚衣端正地站在门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镇定。
“方老爷子会亲自出现在云溪谷,会亲自与战神一行人发生争执又具备压倒式的优势,但我的出现,会让局面逆风翻盘。”
“且不论少煊,就算是律玦那小子,难道不会起疑吗?岚儿,你的野心在他们面前暴露太多了。”
“他们会起疑,但依旧心甘情愿走进我的圈套——他们只能相信我。”
祝岚衣不卑不亢地回应着,语气里听得出她此时面容含笑。
而游云归迟迟没有回答,等到邱枫晚都以为他是恼了火,想要开口为祝岚衣说几句话的时候,游云归突然哈哈大笑,让邱枫晚不知所措。
“岚儿啊,你真是讨人喜欢。”
游云归收起了大笑,只留一个微微的弧度在嘴角。
“我一直都很好奇,岚儿,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的心。”
祝岚衣如实回答,甚至没有丝毫的避讳和犹豫*。
而游云归却没有因为她的回答而暴怒,反倒是止不住地大笑,很是欣赏祝岚衣的坦白,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她想要的心,不是他的真心,而是他的命。
——无非是为了解毒,以命换命。
可是话音刚落,邱枫晚便被惊出一身冷汗,毕竟他们二人心知肚明,游云归体内种有毒蛊,祝岚衣真正的用意绝不在此,可她也搞不清楚祝岚衣到底所为何意。
尚未缓过神来的邱枫晚低着头,便听着大笑的游云归给出了他的答案。
“好!”
突然,游云归大手一挥,房门打开,祝岚衣壁纸地站在两扇敞开的门中间,今日她身着许久不穿的青色,面带微笑直视着游云归,两鬓的碎发因为开门带起的风而随之飘舞,神态自若,自信而张扬。
“事成之后,我许你如愿。”
*
渔村之内众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几日后的突围,各怀心事。
“你说方沁檀这个关键时刻为什么突然提出要见我?”少煊摸着耳垂倒在律玦的怀里,靠在他的肩头,莫不着头脑,“莫非是想挑拨离间?让渔村的人误以为我们倒戈向方家了?”
早些时候,方潜大张旗鼓地驾驶着方家船舸靠近渔村,但却没有靠岸,只说想带话给战神,特邀其上云溪谷一聚,因而全渔村的人都知晓了这件事,直接传入了少煊的耳朵。
当时众人都在各自忙碌,少煊并不能洞悉他们得知这件事时的心情。
——姜氏后人和东方家历代绞尽脑汁想要踏足云溪谷,而她一介战神初临此处,便收到了方家的盛邀,任谁都不能当作无事发生般轻松而不起疑。
律玦拉起少煊的手在自己手中把玩,边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一个“安”,边宽慰道:“方沁檀比起儿时的骄纵,感觉上倒是有很多变化……我以为,按照她当年的性子,得知云溪谷被偷袭,定是要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大举进攻屠杀了全渔村。”
“这种事,她干得出来。”律玦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可是她反而选择了一种柔和的方式——她似乎想把这场扩大到战神的纷争,化解回原本的两个家族的世代压制……我猜,她只是想试图说动你,退出。”
“至于她手中所握的筹码,或许便是你牵扯其中的起因——云溪谷,有你想要的东西。”
“她未免想得太天真了吧。”少煊突然坐了起来,正经道,“我怎么可能为一己私利对方家的昭昭恶行视而不见?”
律玦摇摇头,他也不清楚方沁檀如何有把握说服少煊,只是既然有机会能够亲临云溪谷,去看看也并非全然是坏事。
“姜且多疑,还希望不要因为她的莽撞和猜忌将这件事放大,影响到我们几日后的计划才好。”
少煊倒是不这么认为,开口替姜且说了几句好话。
“那姑娘性子直,有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也不藏着掖着,若是她心有忧虑,定会亲自来寻我,让我解释清楚才放心,否则,就是她并未被此事动摇,大可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