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晴山及时出现,顺利按计划将少煊和姜且摆渡至岸边,二人迅速循着东方碧落行径的方向跑去,怕东方碧落一个人直面方家爱将会吃亏。
“小娘子,你直接去找牢房帮公子解围吧,他更需要你。”
姜且一把长刀连划破三个人的胸口,侧脸已经溅上了他们的血。
与此同时,少煊拉开长弓,三箭齐发,拼出了一条血路。
“碧落在那边!”
少煊甩出紫藤鞭,借着树干的支撑一把荡了过去,顺手又掏出几枚葬花镖,瞄准了正扑向东方碧落的几个人,稳稳降落在东方碧落面前,才发现他正单臂抵挡着层层攻击。
“你怎么样?”
姜且也随之拼杀而来,见东方碧落受了伤,面露担忧。
东方碧落只是摇摇头,他的面色已有些苍白,嘴唇失了血色,大概是硬撑着在吸引火力。
“还能继续。”
“姜姑娘你带碧落先走,他受了伤不能耽搁,晴山在后山接应,我引走一部分人朝另一个方向跑,你们就向着咱们来时的路冲过去,太阳神鸟会掩护你们!”
姜且望了望云溪谷深处,已经走到这里她心有不甘,可还是郑重地点点头,将东方碧落的胳膊跨在自己的脖子上,按照少煊的交代离开。
少煊连发几箭为两人开路,又吹了声口哨唤来太阳神鸟,她就好似能看穿少煊的心一般,仅凭一声哨令便追寻着姜且和东方碧落离开的后方吐下圣火阻截紧追不舍的方家将,而少煊则是吸引走其余部分火力,冲向云溪谷深处。
此时的后山正打得厉害,方家将刚把律玦扔进牢里上了锁,便着急忙慌地前去支援。
律玦被压来的一路上,已经大致记住了从入口处抵达这里的路线,而周遭的摆设也差不多看了个全,可是并没有听闻一丝一毫的泉声,甚至觉得云溪谷的模样与所想差之甚远。
少煊曾向他描述过她记忆中的云溪谷。
山海袅娜,星河旖旎。
如今只剩草木枯黄,河道散发着恶臭,四处飘荡着刺鼻的浓烟,毫无自然之色。
律玦四下打量了一番,突然,黑黢黢的环境之中,出现一双锃亮的眼睛正明晃晃地盯着自己。
“帮帮我……”
律玦听他正含含糊糊地发出什么声音,可他的舌头似乎已经被割掉了,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他不能浪费东方碧落为他们争取的时间,手脚迅速地撬开了锁,却又不能对身后的躁动声视若罔闻。
“你是什么人?”
律玦转过头来凑到对方面前,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曝露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寸是完好的,即便是他长发已经茂盛到挡住了半边脸,却还是能看到那些残忍的痕迹,那印记像是新伤又覆盖在结了痂的旧伤之上,如此反复,直至现在还渗着血。
他的双腿似乎已经被打断了,像两根笔直的木棍一般一动不动。他的身上并没有镣铐之类的禁锢,似乎是完全不担心他有任何可能逃跑,这何尝不是一种赤裸裸的嘲讽和蔑视。
那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左手,在律玦的手心写下一个字。
“姜。”
“你是姜氏后人。”
律玦眉头微皱,有些不忍心地看着他的惨状。
“我带你回渔村。”
其实律玦开口的时候也觉得有些为难,他不确定自己当下是否能带着这样一位生不如死的囚犯顺利闯出方家将的包围。
那人听罢只是摇了摇头,又在律玦的手心写了什么。
“杀,了,我。”
律玦一惊,却也能够理解。
——如今这副模样,活着只剩痛苦。
即便他能顺利带此人回到渔村又如何,他失去了舌头、失去了双腿、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不知被困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多久,没有希望、没有自我。
如此想来,失去生命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释怀。
“你想好了吗?”律玦盯着他的眼睛,最后确认道。
他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如释重负。
“我会帮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话毕,律玦凝神于灵佩之上,唤出其玉箫放置嘴边,吹奏出轻悠而舒缓的曲调,但每一个音节都蒙上了无以言表的哀伤。
在他最后的梦里,律玦看到了他的遗愿。
而少煊也是借由这玉箫声判断出了律玦的位置,心下一边气他居然这么大意吹响玉箫,触碰到敌方的警戒,一边又担忧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情况。
这样想着,便一路披荆斩棘,加快了脚步。
“阿玦!”
少煊从牢房外探出身来,见律玦正半跪在地上,为自己这一曲收尾,她见律玦将玉箫移开了嘴边,才再次开口道。
“出什么事了?”
“我遇上了一位垂死的姜氏后人,正为他完成遗愿。”
律玦大手一挥,他便化为一缕青烟,无所踪迹。
“此时大概已去忧水处寻轮回。”
“你为他绘了场梦?”
少煊一把抓住律玦,拽着他往门外走,毕竟现在情况紧急,并不是慢条斯理讲故事的时候。
“他是姜姑娘的哥哥。”
律玦淡淡开口,反握住少煊的手。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说话间,一大波方家将已经涌了上来,想必是东方品月他们已经探知了个大概,打算脱身而将矛盾引向了牢房。
这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只是律玦因为处理姜氏后人的事情而延误了离开的时机,此时他与少煊正被方家将团团包围。
两人默契十足,边阻击倾覆而来的方家将,边向后山处突围,一人持鞭,一人持剑,时而远攻,时而近搏,二人相背而立,一致对外。
“战神和那位公子情况如何了?”
晴山拉着东方品月上了船,东方既白随之,此时按照计划,少煊应该已经唤来太阳神鸟同律玦一起撤退了,可晴山守在这里许久,迟迟未见太阳神鸟的踪迹。
正在众人担忧之时,远方一声响彻云霄的啼鸣,太阳神鸟发着怒火直冲而来。
第106章
消息从云溪谷传回了汝川方家,立刻让方沁勃然大怒,她骑着良驹奔驰在汝川大道上,毫不顾忌往来的人流车马,而方潜紧随其后,深感大小姐的怒火。
“你来得太慢了!”
方沁檀在前方怒斥方潜,他听在耳朵里,不敢回一句嘴火上浇油。
港口近在眼前,方沁檀却毫无勒马的意思,方潜不禁喊了一声:“大小姐!”
谁知方沁檀游刃有余地驯着马儿,在港口边缘拐了个弯,稳稳停在了那里,干净利索地下马,景致冲向刚刚下马还没站稳的方潜。
“你不好奇我们家老头单独留我和那土包子说了什么吗?”
方沁檀一把拽过方潜的衣领,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丝毫不给方潜说话的机会。
“他在撮合我们的婚事。”
方潜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
“方潜,别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
方沁檀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戳在方潜地胸口。
“你若再不向我家提亲,当心我改变主意,不愿嫁你了。”
说罢,便挑了挑下巴,一把松了方潜的衣领,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待方沁檀赶回云溪谷时,少煊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而剩下的,只有被迅猛的火势烧焦的几处残渣、天牢里消失的犯人,还有方沁檀被翻乱的房间,她甚至愤怒到差点把莫名其妙发布急令喊自己回汝川的老爹都归为他们之中的同伙。
整座云溪谷内内外外,谁都知晓自己被姜氏后人摆了一道儿,又不敢比大小姐怒气更盛,全压着一股火和对大小姐的敬怕一言不发,不约而同地向方潜偷去求助的目光,希望他大显神通将大小姐哄好,重振旗鼓,带领方家将夺回主动权和面子。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方潜才刚刚因为自己的过于循规蹈矩,而伤了大小姐的心。
“大小姐……”
方潜硬着头皮敲了敲门,微微打开一个缝隙,将声音清楚地传了进去。
“有重要发现就说,没有就滚远点,我需要安静。”
方沁檀已经换下了精致的裙装,面容上的脂粉也清了去,整个人有些疲惫地坐在茶桌边,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把玩着茶杯,半合着眼睛,若有所思。
“请画师按照守卫的描述画出了人像,四人之中,其中两人乔装成你我的模样,的确不易分辨,船夫大概是渔村东方家的小孩,样子并不熟悉,而那个被压去天牢的人,就是当年放火烧了方家船库的毛头小子……”
话音刚落,门便在方潜面前吱呦一声打开,方沁檀还未探出头来,就一把将方潜手中的画纸拽了过来,视线死死地盯着最上面那张——是律玦的脸。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