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晴收剑回鞘,正色道:“我要去一趟江南参加正义盟的盟会,你做我一个月的护卫今日之事你我便两清。”
郁澜风随手摘下一片绿叶叼在口中,俊美的脸上满是不屑,“正义盟这么多年都没选出一个服众的盟主,这盟会却依旧五年一次,无聊至极,毫无意义。”
两人相对而立,烈日透过树叶在地上形成一个个亮斑,耳边是没有丝毫间断的蝉鸣,一个人没有说为什么要去请他做护卫,而另一个人也没有问。
两人结伴去往应州,应州城的夏日除了燥热外又多了一丝闷,闷的人待在屋里都是一身汗。
而这次盟会同样无疾而终,就连比武取胜选盟主的方案也没能通过,江湖中各门派一片散沙,唯独剿灭魔教的意图出乎的一致。
“可笑。”郁澜风戴着斗笠让人看不见容貌,可即使如此顾晚晴仿佛也看见青年满脸的轻蔑。
她轻叹着说道:“浮光教和其他门派有何分别,若是江湖中不分什么魔教正派,大家一团和气相安无事就好了。”
郁澜风没想到少女会说出这番话,顿了顿,冷冷嘲讽:“天真。”
顾晚晴却并未介意,只垂下眼眸掩去心中不舍:“一月之期已到,你走吧。”
郁澜风面色一沉,“你让我走?”
“我要随师父回宗了,你难道要跟着我回去?”在盟会上尚且能乔装打扮,可到了流云宗可没法时时刻刻瞒住他人。
郁澜风双唇颤了颤,却连一丝最微弱的声音都发不出。
两人终是分开了。
短短一月却仿佛过去一生那么久。
天阙峰上一切如旧,郁澜风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过去的一个月他做梦都在盼着一月之期届满,可如今回到了教中,他即使是练剑时都忍不住会想起那个蓝衣少女,想起那个明明美的像遗世独立的山茶花,却总是老气横秋地板着张脸说教的少女。
入秋后他百无聊赖地在山下茶摊喝茶,和老板言语中起了龃龉,他本想在茶水中下毒毒死那该死的老板和现场的客人,最终生生忍住了。
他怕她知道了,会生气……
郁澜风惊觉自己的变化,他明明是行止由己的自由身,却总觉得有一根绳子牢牢地栓在他心上,他清楚若想斩断这根绳子,他得找到她。
他终于有了一个见她的理由,郁澜风一路疾驰,他既想见她又怕见到她,却在还没离开西州时便在路边发现奄奄一息的少女。
“吁——”飞驰的骏马被强行勒住,郁澜风快速地翻身下马,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恐惧和愤怒。
他急切地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没有回答,只虚弱地说道:“希望江湖中不要再起波澜了……”
后来他们就近在石河村里养好了伤,后来他们竟然还有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白白胖胖十分可爱,刚会说话便缠着他叫阿爹,缠着她叫阿娘,可他总觉得这一切美好的像一场梦。
也许哪一日他睡醒起来枕边便会空无一人,也许哪一日她厌烦了就会抛下他,回到流云宗。
直到那日,五个蒙面人没有丝毫征兆地闯入了他们一家并不大的院子,撞翻了她精心养在院中的山茶花。
为首一人似乎是她的旧识,趁她愣神时点住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他则是被剩下四个人牢牢围住,不给他丝毫突围的机会。
即使他正被狼狈地围攻,仍是清楚地听见那个人近乎哀求地问她:“师妹,跟我回去好吗,师父和我都很想你。”
原来他们是流云宗的人……郁澜风瞬间乱了阵脚被人刺中右臂,她会跟这个人走吗,她会就此抛弃他吗……
“师妹,求你跟师兄回去吧,跟师兄回家。”那人的话语越发恳切卑微。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女子清冽的嗓音赫然响起。
“师兄,这里才是我的家。”
所有不安轰然坍塌,于茫茫白光中他只听得见这一句话。
郁澜风精神陡然一震,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掌,更何况是被四个配合默契的人围攻,终于,郁澜风再难支撑当胸中剑,他像一片落叶般无力地倒在地上,被泪水弥漫的眼眸中,清楚地看到女子纤瘦的身躯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竟然生生地冲破穴道向他扑了过来。
那为首之人却趁机从后面刺中了她,刺目的红从女子胸口蔓延开来。
他想要向前挪动好垫住她倒下的身躯,却终是丝毫动弹不得,鲜红的血液不停地从他口中溢出,身子渐渐变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终是握住了她纤长的手指。
他无力地阖上眼,被鲜血浸染的嘴角却扬起一抹浅淡到近乎于无的笑,他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意,却是这般迟。
只是对不起小六,不能陪伴他长大了……
第62章 番外4 婚后日常 犯错的侍女
又是一年三月春,中州处处繁花似锦,春色撩人,就连迎面扑来的风都带着桃花的芬香。
这一年正义盟的盟会在流云宗内召开,这也是数十年来第一次由盟主主持的盟会。
而这一届的盟会相比往年最大的不同便是——多了一个特殊的嘉宾,桑妩。
桑妩一身婀娜紫衣坐在场边,比盛放的桃李还要艳上三分,她只盈盈地坐在那儿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她的目光却只落在台上的青年身上。
顾清淮今年刚好年满已经二十,男子一身藏蓝色的流云宗掌门服,衣襟和领口绣有白色的流云纹饰,乌黑长发被玉冠束在脑后,整个人稳重而又清冷。
在江湖群雄的簇拥和注目下,桑妩缓缓起身走到顾清淮身边,两人对视一笑并肩而立。
自此,正义盟和浮光教头一次达成互蹙侵犯的协定,江湖中也终于迎来了百年难得的和平。
待盟会结束后,群雄尽皆散去,桑妩和顾清淮相携返回顾清淮在流云宗的住所,一路上再次收获了目光无数。
顾清淮作为掌门,他住的倚竹轩坐落在整个流云宗的中央,只是他性子冷淡,家具多是由竹子做成,地面也是用木板铺成,屋子四周皆是绿竹猗猗,四周竹帘此刻都掀卷起来,清亮的日光没有丝毫阻挡地透了进来。
“阿姐,谢谢你愿意来。”顾清淮正色道谢,不过两月未见看上去竟成熟了许多,但是在她面前仍是一如既往的乖巧。
“无妨,毕竟这也是我的心愿,更何况上次来也没能好好地逛下中州城,这次正好补上这个遗憾。”
“好,我陪你。”顾清淮欣然应下。
桑妩慵懒地坐在榻上,伸手想要触摸顾清淮发顶,入手的却只有冰冷的发冠,明艳的神情不禁冷了冷,“我不喜欢你这身行头。”
顾清淮顺从地取下发冠,任乌发散落,“阿姐喜欢我穿什么,我便穿什么。”
女子潋滟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促狭的意味,对着一旁的侍女招了招手,“去取一套干净的女子衣裳过来。”
顾清淮像是意识到什么脸庞一僵,那日在天阙峰的羞耻记忆再次涌来。
流云宗的侍女做事很是麻利,很快便取来了一套女子衣衫,桑妩抖开看了看,正是一套流云宗的侍女服。
桑妩遣散了屋中侍女后笑着说道:“穿上。”
顾清淮知道自己无法拒绝,默默用缩骨功将自己的身量缩成只到桑妩眉骨,然后换上那套还带着皂荚清香的侍女服,这是一套团花的齐胸襦裙,黄衣橘裳,配上青年白皙俊美的脸庞竟没有丝毫违和。
桑妩脸上笑意渐盛,她就喜欢他这副明明心里抵触身体却无比顺从的模样。
她扣了扣案面,好整以暇地吩咐:“小侍女,还不快给本教主倒茶。”
顾清淮抿紧了唇,罕见地有些无措,他提起案上放着的青花茶壶,微微倾斜,清透的茶水沿着细长的壶嘴倒入案上空着的茶杯中。
桑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太凉了!现在天气还没热到喝凉茶的时候吧。”
顾清淮连忙端起茶杯驱动内力徐徐加热,直到茶面飘起白色的热气才重新放到桑妩面前。
桑妩再次端起茶杯,这次才刚刚递到嘴边便将茶杯朝案上猛地一顿,茶水瞬间溅了出来,“这么烫,要怎么喝?”
她脸色倏然沉了下去,“你是怎么当的侍女,怎么连茶都倒不来?”
顾清淮此时哪里还能不明白,桑妩就是在刻意刁难。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改。”顾清淮垂下头,乌发散落在修长的脖颈,黑与白形成了漂亮的对比。
桑妩神情这才微微缓和,“那这次你没能让本教主喝上一口满意的茶,该怎么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