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拿命来!”桑妩正自沉浸,顾清淮突然从地上跃起,转身朝她猛然攻来,泛红的双目中透着刺骨杀意!
只是他才刚刚跃起便牵动身后,“唔——”腰身再次一弯,瞬间跌了回去。
桑妩好整以暇地笑了出来,“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身子都挺不直,还想杀我?”
顾清淮狠狠一口咬向舌尖,直到口中一片血腥之气,清冷的眸中渐渐溢满坚毅,他将手伸向身后——
“嗒。”
灭魂鞭掉在地上,玉制的鞭柄似乎沾染着鲜红的血迹。
顾清淮将散落在地的外衫衣袍一一拾起穿好,一身红袍发冠高束,顷刻间似乎又成为那个清冷淡漠的流云宗宗主,顾清淮。
桑妩双手抱胸,神情渐渐冷了下来,“顾盟主这是愿赌不服输?”
顾清淮眼底的水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静漠,“赌约是在下输了,是我毁诺在先,待杀了你后自会即刻自杀。”
“哦?”桑妩闻言微微一笑,“顾盟主这是想和我一起殉情?”
顾清淮却并没有被她的话激怒,丹田处瞬间聚力,整个人如同一把蓄势绷紧的弓,仿佛下一刻便会全数爆发出来。
“嘣!”远处突然传来声响,顾清淮下意识回头看去,瞬间怔住。
远处黑暗的夜幕上突然绽开一朵朵绚烂的花,红的像火,金的似霞,粉的像极了阿姐额间的梅花。
这……是烟花?
竟然是烟花?!
绚丽的光从夜空中升起又落向河面,寂静被彻底打破,无数的烟花在夜空中齐齐盛放,将夜幕照的如同白昼,如梦似幻,璀璨至极。
烟花的盛放声明明远极了,在此刻却震耳欲聋,顾清淮僵硬地转过身,身后女子在夜风中静静站立,嘴角噙着妖冶的笑意,一身红衣恣意而又热烈,竟比这漫天烟花还要耀目,带着令人怦然心动的灿烂和专注。
“你……”顾清淮瞬间心跳如雷,却连完整的一个字都说不出。
桑妩向后仰了仰,傲然一笑:“我要中州城百姓的命做什么,我又不是白素贞,为了抢许仙还要水淹中州城。”
“你……”顾清淮再次喃喃,烟花在他身后绚烂盛放,他却看得见眼前妩媚明艳的女子。似乎曾几何时,他也曾这般怔怔地凝望过她,似乎曾几何时,她也像烟花般照亮过他如死水般沉寂的内心。
“你什么你,”桑妩冷冷开口,“按照约定,你该叫我什么?”
顾清淮仍然处于莫大的震惊和动容中,过了半晌才轻声回道:“桑妩?”
桑妩?
桑妩脸色再次一冷,“顾清淮,你可还记得你我之间的赌约内容。”
赌约……顾清淮皱了皱眉终于重回理智,他想起来了——“你若是输了,就得跟我回天阙峰,做我半年的奴隶。”
做半年的奴隶……
顾清淮双手渐渐攥紧,嘴唇颤了颤,艰难地说道:“桑教主,能否……”
桑妩冷哼一声,退后一步靠在树干上,“原来万人敬仰的顾盟主,也不过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而已。”
轻蔑的目光瞥向靠在一旁树干上的淡蓝剑鞘,嗤声道:“流云剑的主人当真令本座失望。”
流云剑……顾清淮心底瞬间一震,桑妩既然没有害人,他自是要信守诺言……
顾清淮用力地阖上眼,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低声道:“主人……”
桑妩艳丽的红唇瞬间一扬,她知道这已是少年的极限了,当下也不再强求,“既然如此,现在便跟我回天阙峰去。”
流云宗的弟子都被那突然盛放的烟花吸引了过去,现在这片密林中便又只有她和他两人,更何况她要走,也没有人能拦得住。
顾清淮却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走。”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五月十八是师父六十大寿,待给师父过完寿,我定随你走。”
“随谁走?”桑妩不悦地问道。
“随主人走。”顾清淮目光中一片清明,“愿赌服输,顾某半年内甘受驱策。”
本就是他无能没有忍住输了赌约,不过是做半年奴隶而已,忍忍也就过去了。
“那你现在是在求我?”
“对,求……主人。”顾清淮双手紧紧握着,清隽的身躯微微一颤,哪怕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可真要说出这两个字,仍是一阵难堪。
看着眼前一副隐忍模样的少年,桑妩再次冷笑一声,“你求人,就是这个态度?”
顾清淮深深地看着她,倏而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双手交叠行礼,垂眸道:“求主人成全。”
少年跪在她面前低声恳求,修长的双手在身前结印,眉目低垂,脊背却依旧如青松般挺直。
桑妩缓缓摇了摇头,冷声道:“奴隶,这还不够。”
第38章 月色 径直吻了上去
“奴隶”两个字一出,哪怕明知这个魔头是故意借此羞辱他,哪怕他已经打定主意忍过半年便好,顾清淮心底仍是闪过一丝厌恶和屈辱。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冷冷俯瞰着蝼蚁,仿佛他不是人,只是一个随时供她取用的物件。
顾清淮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般难受,身后强烈的不适让心中屈辱越发汹涌,他跪着仰起头,眼尾泛着隐忍的红,“不知主人希望我如何做?”
桑妩冷冷抬起下颌,无情地斥责:“奴隶如何能够自称我?记住,在本座面前,你不再是顾清淮,甚至不是一个独立的人,你只是本座的奴隶而已。”
女子的嗓音清冽冷淡,若是换了任何一个这般说,他只会当成是在说梦话,可是从她口中说出,顾清淮心底蓦然升起一股莫名却无比强烈的情绪,霎那间在胸腔内汹涌升腾——委屈。
他在觉得委屈,甚至有一股强烈的想要落泪的冲动。不是独立的人只是奴隶,她这是要他彻底地放弃自尊,放弃自我……
顾清淮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底一片苦涩,却更是一片迷茫。
素来只有心存期待才会感觉委屈,从来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即使是师父也只会对他的软弱严加责罚,他为何会在一个魔头面前感觉委屈,甚至差点暴露自己的情绪。
顾清淮自虐般地阖上眼,像平日里做惯了的那般将所有情绪尽数压下,缓缓睁开眼,静静问道:“主人希望奴如何做?”
哪怕说着最卑微的话,目光仍旧如湖水般沉静,桑妩心中陡然升出一股怒气,像是辛辛苦苦养了许久的花,好容易长成了她喜欢的样子,一夜之间又变回最初那被层层包裹的花骨朵,让人无法窥见他的内心。
桑妩心中怒气急剧翻腾,冷冷开口:“取悦我。”
取悦她?
顾清淮凝神思索片刻,沉声道:“奴擅吹箫,只是现下箫不在身边。”
桑妩冷哼一声,“我还没有跟你算账,你把我送你的箫弄丢了?”
“你送我的箫?”股清淮脱口而出。
“啪!”桑妩俯下身,狠狠一掌甩了过去,“该怎么说话?”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气少年弄丢了箫,还是气他说错话,亦或是气他忘记了一切。
顾清淮脸颊一阵刺痛,缓缓垂下头,隐忍道:“奴知错。”
看着少年脸颊上红色的掌印,桑妩心中郁结终于稍稍缓解,冷声道:“既然如此,你舞剑给我看吧。”
舞剑?顾清淮眉头皱了皱,剑是守护是责任,怎么可以拿来舞剑取悦,当即摇了摇头:“奴不会舞剑。”
“那你耍一套流云剑法给我看,总可以吧。”桑妩冷哼一声,“毕竟光看我又看不会。”
顾清淮思索片刻,终于点下了头,“好。”
他从地上站起,拾起一旁的流云剑握在掌心,拔剑出鞘,寒光乍现。
淡蓝的剑气在月色下格外冷冽,剑身似有月华流转、刃气逼人,不愧是武林中人人仰慕的流云剑。
只是白日里她就是被这人拿着这柄剑指着,桑妩心中又是一股怒气涌上。
她倚在树上,从怀中懒懒掏出一个金色的细链,冷冷勾唇:“戴上这个再舞。”
顾清淮一手执剑,一手接过桑妩手中金链,入手很轻,两头嵌着的红色宝石十分艳丽,除了小一点看上去和桑妩额间坠着的,似乎一模一样,顾清淮蹙了蹙眉,下意识地把金链往自己头上戴去。
宝石碰到玉冠,发出清脆的声响。
桑妩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果真是美人坯子,这往头上随意一戴,红色的宝石衬得肌肤越发冷白,配上大红的婚服,竟也生生多出几分昳丽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