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只冷冷瞥了这人一眼,若是真的于师妹在这儿,只怕也不会理会这个蠢货,只不过顾清淮在闭关,那郁小六呢,可惜她不知道郁小六在流云宗的名字。
“于师妹你在这儿真是太好了!”一个蓝衣弟子看到她快步走了过来,手中还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蓬山师伯让我今日去给掌门送饭,可是你知道,蓬山师伯阴森的很,我是真的不想和他打交道。”
给掌门送饭?桑妩眉头顿时一挑,正好,让她去见见这顾清淮究竟长的什么模样,当下微微颔首:“好,劳你帮我端过去,到时候我来送。”
“好!”那弟子一脸欣喜,似乎只要不踏入正气轩,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桑妩一路上观察这弟子的动作和前进方向,到了后来总是能先弟子一步找到方向,两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一处十分幽静的院落前,最上方的牌匾上正是“正气轩”三个字,这难道就是顾清淮的居所?
“有劳于师妹了,我就不进去了,嘿嘿。”那弟子将端盘交到她手中,几乎是落荒而逃般一溜烟跑远了。
桑妩皱了皱眉,这里面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么。
她走到门前,正不知是该敲门还是直接进去时,木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人一身灰袍,似乎是个老仆人。桑妩对着老仆笑了笑,举手指向前方,示意老仆先走。
那老仆倒是没有多说,很是自然地走在前方,桑妩一路跟着,眼睁睁地看着那老仆走到一面博古架前,缓缓扭动一个青瓷笔座,就在那笔座扭到底的时候,旁边一扇墙竟然整个凹陷了进去,里面赫然还有一个房间!
有意思,有意思!若不是这老仆领着,谁能想到这里面竟还有一个房间,这顾清淮到底是在里面闭关还是在金屋藏娇。
她端着饭菜走了进去,身后的墙又缓缓合上,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脚下是一排向下的阶梯,两边燃着的烛火并不亮,所幸她目力极佳,一眼便看清了前方的情景。
而几乎是在她看清的瞬间桑妩浑身剧烈一震,端着饭菜的手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阶梯下方最右的墙边,一名蓝衣少年双手都穿在锁拷中被铁链高高吊起,两脚站在地上脚踝处同样也被铁链牢牢束缚,头颅无力地低垂着,清冷的侧脸异常苍白。
而在少年身旁站着一名神情阴沉的中年男子,口中冷冷说道:“这几日你切莫再要动心,否则受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桑妩耳边有如天雷轰隆作响,让她一时间根本听不清中年男子在说些什么,竟然敢将他锁起来,竟然这般对待她的人!这个郁小六不是很厉害么,在寒狱时以一敌百,怎么到了流云宗就不行了?甚至她清楚地看到,一旁的桌子上,赫然放着她送给少年的紫竹箫。
蓬山这几日很是恼怒,顾清淮的频繁动心,会让他越发难以替其解蛊,也越发难以令其彻底忘掉那个桑妩。这几日里他能做的,只有尽力挑拨两人关系,“你已经在此处被关了七日,你在此处受苦受难,那个桑妩却在昆仑山上逍遥自由,你这又是何苦?”
少年却仍是沉默地垂着头,被锁在铁链中的双手也无力地垂着,让人怀疑他究竟是死是活。
蓬山神情骤冷,他走到郁小六身后,一把攫住少年下颌逼迫他看着前方的镜子,在少年耳边冷冷问道:“你看着镜子,告诉我,你是谁,是什么身份?”
少年发白的嘴唇颤了颤,似乎说了什么。
“那你告诉我,你肩上又担着什么责任?”那中年男人再次冷冷问道,阴沉的神情在阴暗的室内越发可怖。
桑妩目力虽佳听力却只是普通,少年声音太过微弱让她听不真切,她下意识地走近一步想要听的更清楚些,可她刚一踏下台阶,那中年男人却猛然转过头来发现了她,惊讶问道:“灵儿,你不是说今日要回家一趟,怎么又回来了?”说完皱了皱眉,“你今日,怎么穿了一身红衣?”
桑妩却完全无视了男子的问话,她将手中餐盘“砰”的一下摔在一旁桌上,纵身冲到少年身旁,一把攫住他的下颌。
少年缓缓睁开眼,看清她的容貌后眸光冷漠,缓缓嘶哑着开口:“滚!”
桑妩心中却是顿时一松,还能骂人看来还算是生龙活虎,不过竟然敢让她滚?
眼前的少年发冠高束,露出那张白到几近透明的俊美脸庞,在青蓝色衣领的映衬下,倒是比乌发散下时多了一分禁欲之美。
桑妩不禁舔了舔唇,一把拉过少年后颈,吻了上去——
少年瞬间剧烈地挣扎起来,可四肢都被紧紧束缚,一切抗拒都只能徒劳而已,一时间暗室里只听得见哗啦作响的锁链声和少年沙哑的骂人声,“于湘灵,你怎么敢!”
哦~原来这个于师妹叫于湘灵啊。
就连一旁的蓬山似乎都看呆了去,不知她究竟在做什么。
桑妩手中渐渐加力,不管少年如何反抗,两张唇终是像宿命般越贴越近,而几乎就在两张唇即将碰在一起的同时,她的容貌瞬间恢复为她原本的脸——
微弯的双眸如桃花般潋滟,朱唇妩媚,笑容妖娆,仿若将这世间最灿烂热烈的光集于一身,让这阴湿的暗室陡然一亮。
第30章 铜镜 妖女你要做什么!
顾清淮神情剧烈一震,暗淡的双眸骤然瞪大,周身反抗的力道却是下意识地松了下去,发白的双唇颤了颤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却被她猛然加深的吻尽数堵在了唇齿间。
阿姐,阿姐她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她是如何进来的,又怎么会变成于湘灵的模样……
可是很快,他再也没有多余的心神用来考虑发生了什么,女子紧紧扣着他的后颈,炙热的亲吻狠狠撬开他本就没有任何设防的牙关,不放过任何一丝角落,肆意地亲吻着,噬咬着。
泪水从泛红的眼角无声溢出,这些时日的压抑、无助,痛苦、忍耐,在这充满侵略性的一吻中尽数释放,明明被吻的快要喘不过气,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像是在黑夜海面上迷途的船只,终于找到属于他的渔火。
桑妩本是宣誓主权的一吻,口中却渐渐多了几分咸湿的泪水,她蓦地松开手,眼前少年清冷的眼眸已然浸润着水色,目光中满是眷恋和依赖,她伸手拭去少年眼角湿意,好笑地问道:“看到我就这么高兴?”
女子嗓音慵懒清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若有似无的魅惑。
“你是谁!”这个声音、这个语气,绝对不是灵儿!蓬山猛然惊醒,凝聚浑身内力的一掌向桑妩狠狠轰去,桑妩冷笑一声,左手依旧停留在少年眼角,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挥——
“阿姐不要!”少年猛地惊呼一声,可惜已然来不及了。
两掌对轰,蓬山胸口被狠狠击中,身子向后猛地砸中石壁,一口鲜血狼狈喷出。
蓬山捂着胸口,脸色苍白:“阿姐?你是桑妩!”
“不堪一击。”桑妩不屑地甩了甩手,“我不过用了三分力你都受不住。”
她这才打量起一直被她忽视的中年男子,一身灰袍神情阴沉,看上去平平无奇,“你是谁,也是顾清淮的老仆么?”
那男子像是被踩住痛脚怒声喝道:“我是顾清淮的师父!”
“你是顾清淮的师父?”桑妩诧异地挑了挑眉,那岂不就是郁小六的师祖了?可是顾清淮的师父水平竟这般差劲么。
“算了,看你年龄大了不跟你计较,但是他,我要带走。”
“你休想!”蓬山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服下,脸色顿时红润了不少,“妖女,你把灵儿怎么样了?老夫告诉你,即使你杀了灵儿,你的阴谋也绝对不会得逞,有我在,绝不允许任何一名流云宗弟子再被魔教妖人迷惑!”
“你能怎么不允许,”桑妩双手抱胸冷嗤一声,“你虽是他长辈,但你还能管得着他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
蓬山狠戾一笑,冷声道:“他的婚事自然是我说了算,待我解开他身上的绝情蛊后,他便再也不会记得你,届时我自会替他和灵儿举行婚礼。”
绝情蛊?解开后还会不记得她?
“看来你还不知道,”蓬山冷冷一笑,好心地解释,“他身上有我种下的绝情蛊,每当动心时便会有如百蚁噬心般痛不欲生,若不是解,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若是解了,他便再也不会记得你!”
动心就会痛不欲生?过往诸多事情在脑海中一一浮现,许多费解之事也瞬间变得合理起来,直到她想起,少年第一次莫名疼痛是在百花泉边……
她倏地扬唇一笑,轻柔的手指从少年脸颊轻轻滑落,“那我还要多谢你这蛊了,让我知道原来他那么早就对本座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