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子举案齐眉_令杳【完结】(44)

  “娘娘不急!”

  赵嬷嬷上前几步,摊开双手,接住了蝶似的飞来的女子。

  明蕴之从马车上下来,未跑动几步,像是终于回了神,顾及身侧那些人,稍稍注意着仪态,微微站定。

  姚玉珠推着齐王扭过头去,“阿姐放心,我们不看!”

  明蕴之嗔她一眼,红红的眼眶回落在赵嬷嬷身上。

  “娘娘瘦了……”

  赵嬷嬷上下扫了数次,心疼地说,但她说完,又笑着道:“但也长大了、抽条了,越发有风范了!”

  她是在娘娘成婚第二月便离京的,那时的明蕴之还有着圆钝的脸颊肉,瞧着也一团稚气。现在看,竟比那时高了半个头。

  明蕴之想哭,又想笑,万般心绪凝在唇边,换做一句:

  “嬷嬷怎么到此处来了?”

  明蕴之紧紧拉着赵嬷嬷的手,生怕今日相见只是一个幻觉,眨眼便不见。

  相比之下,赵嬷嬷早已对今日见面心中有数,除了方见到这个瘦了的小娘子时一瞬的心疼外,极快便恢复了镇定,反倒安慰起她来。

  “上月,有贵人瞧中了老奴那不成器的孙子手里头做的小生意,说是愿意出银子,在京城为他开一间铺子做营生。”

  赵嬷嬷拉着明蕴之的手,一路走,一路解释。

  明蕴之从前知晓赵嬷嬷家中是有些生意的。赵嬷嬷极早就跟在外祖母身边,为母亲做乳娘,待她出生后,又跟着照看她。无论是在柏家还是在明家,她都颇有资历,极早便放了她去照看自己家中。

  于她而言,赵嬷嬷便如同她半个祖母,是最为亲厚的长辈之一。

  她眼中含着闪闪的光,听赵嬷嬷继续道:“前阵子赶路,又忙着收拾家业,在京城安家,没能来得及与娘娘说一声。如今收整完……”

  明蕴之急切地问:“日后,就留在京中了么?”

  “是。”

  赵嬷嬷斩钉截铁,一拍她的手,略有富态的脸上含着笑意:“日后,娘娘只要想见老奴,无论是召老奴进宫,还是亲自出宫,都方便了。”

  “好……”明蕴之点着头,语气哽咽:“都好。”

  “何处的贵人,是哪家的?嬷嬷又是如何到围场来的?”明蕴之站定,询问道。

  若有什么能相帮的,她愿意为其提供些便利。升官加爵或许不易,但金银财宝一类,她不缺。

  赵嬷嬷一看她,便知她太过激动,昏了头了,至今还未想明白。

  两人行定在帐前,赵嬷嬷拉着她的手,看着这个自小陪伴着长大的娘子,殷切道:

  “京城乃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娘娘不知谁有这个本事,叫人一月之内,寻好宅邸又寻好铺面?”

  她老婆子虽不是什么老夫人似的享受,却也没怎么过过苦日子,若是来了京城,还不如从前益州富贵,那她何必——

  “还有,”赵嬷嬷含着笑,往二人身后瞥过一眼:“围场乃皇家重地,娘娘你说,老奴如何能来?”

  明蕴之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什么蠢问题。她回过神来,目光轻移,近乎迟钝的眨了眨。

  见她目光投来,裴彧方跟上几步,声音温沉。

  “外面凉,且进去说罢。”

  第31章 第 31 章 她口中的二郎,另有其人……

  第31章

  “柳园中, 可还安好?”

  帐中摆满了精致的饭食,桌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却无人得暇享用。

  明蕴之一坐定,便忍不住问道。

  “一切都好,都好。”

  赵嬷嬷笑着道:“老爷如今不带学生了, 整日里写写字,钓钓鱼,晒着太阳,惬意的很。老夫人时常下山,找从前的姐妹吃茶,心情也好。二位常念叨着,要寻个时日入京,见见娘娘呢。”

  明蕴之眼眶湿润, 低头片刻,又抬眼道:“怎能劳烦二位长辈, 该是我这个不孝子孙去探望他们才是。”

  两位老人都过了花甲之年, 腿脚不便, 乘车赶路更是辛苦,益州离京城如此之远,她便是再想念外祖父外祖母, 也从没想过让他们千里迢迢而来。

  “只是……这机会难寻。”

  她笑意泛苦, 垂了下来。

  “哪里难寻了, 日后总有机会的。”

  姚玉珠扬声安慰:“益州再远, 一个月还到不了?我听裴晟说,二哥不是在着手修建什么什么渠么?到时候通了水路,更快了!”

  明蕴之看向她, 问道:“……什么渠?”

  姚玉珠被问住了,戳齐王:“问你呢,回话呀。”

  齐王自己学了个半斤八两,急着朝妻子卖弄,实则自己还未弄明白,谁知晓平日从不刨根问底的二嫂竟上心起来。

  “就,就那个嘛……”他支吾几声,绞尽脑汁。

  “兴平渠。”

  朗润男声含着几分笑意,响起道:“现今还未修好,兴许再过个三五年,便好了。”

  姚玉珠满脸崇拜地看向声音来处:“沈大人当真博学多才!”

  齐王见妻子夸了别人没夸自个儿,幽幽叹了口气。

  “至多三年。”

  裴彧放下茶杯,淡声道:“水路通后,孤陪你一道回益州。”

  明蕴之满脑子转着“三年”、“兴平渠”,生平第一次顾不上身边有些奇怪的场面。

  齐王看了看桌上众人,心里嘀咕几声。

  ……怎么聚成了这个样子!

  沈大人究竟是怎么加入进来的——还有二哥的表情,也太让他觉得阴森了!

  昨日,二嫂与二哥去了西山行宫。到了晚间,二哥遣人来,请他帮忙安置一个嬷嬷。

  他原先不知有何必要千里迢迢请来一个老嬷嬷,询问过后,准备出发时,听沈大人道:“……那嬷嬷姓赵?”

  “老师认识?”

  齐王问。

  “若是个圆脸、约莫五六十岁的妇人,”沈怀璋轻笑:“或许是识得的。”

  他都这样说了,二人便一道同行。那嬷嬷一下马车,见到沈怀璋,愣了好一会儿,指着道:“这不是沈家那个泥……哎!皮……不对,沈家那孩子嘛!”

  沈怀璋哈哈笑了几声,笑意爽朗:“看来娘娘从前在家,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齐王早知沈大人与二嫂相识,那日亲眼见他们说过话,只是他一心缠着老师问问题,倒是忘了问这些事。

  这才知晓,原来二嫂与沈大人,是幼年的老相识。

  赵嬷嬷被请进帐,与沈怀璋说了好一会儿话,直至入夜,沈怀璋才道:“嬷嬷初来京城,可有甚不适?”

  各处水土风貌俱不相同,舟车劳顿之后,更易出现水土不服之症:“晚辈那里有个方子,正好还存了几味药,嬷嬷若愿意,明日晚辈便送来。”

  赵嬷嬷自然说好。年岁大了,总有些不适之处。

  齐王龇牙咧嘴,看着眼前这一桌。

  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二嫂与二哥回来的时候送到了,还恰巧让二嫂听见。二嫂多体贴的人呀,当即问了是否有用晚膳,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便将人留了下来。

  一行人就这样坐在一处。

  沈怀璋与太子、王爷王妃的共处一室,毫无任何畏怯之色,坦坦荡荡,说笑自如,倒是比旁人多了几分胆识。

  一边是最近最为敬佩的老师,一边是他的好二哥,齐王最机灵不过的人,也不由得头疼。

  “苦着脸干嘛呢,”姚玉珠唤他:“没瞧见今日大家都很欢喜吗?”

  齐王笑意苦涩,看向前侧。

  明蕴之哪里顾得上这些小心思,再三确认外祖家一切安好,这才放心,笑着道:“是,阿爷是这么个性子!”

  当年柏丰益跟着先帝打天下时,就不是上战场的t武将,一介文官,是个顶多能提剑挽个花架子剑花装一装的文弱书生。可就是这样的书生,在敌方潜伏之人引起城中骚乱的时候,咬着牙将怀着身孕的妻子背起,鞋都来不及穿,就这么光着脚跑了好多里地。

  等到终于敢歇口气的时候,那双脚已经血肉模糊,全然看不得了。

  外祖母与她说起往事时,仍旧惊讶。平时瞧着甚至有些风流桀骜的文人,不知是怎样的心念,支撑着他忘却疲累与疼痛,跑了那样远。

  明蕴之在家中,父母尚算恩爱,父亲只有一两通房,妾室敬重母亲,从不敢闹事。去了柳园,又是自幼听这些故事,心中自然暗含了些期盼。

  外祖父与外祖母,是切切实实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回忆起益州往事,只有三个出自益州的人能说得上话,还有个什么都能聊得来的姚玉珠一个劲儿地问着,话题总结束不了。两柱香的时辰过去,反倒越说越热闹了。

  齐王忧愁地看着茶水一杯接一杯饮着的二哥,暗道不成。

  这样铁定不成。

  二哥脸都黑成锅底了!

  他干咳几声,胡乱扯了个理由将二哥拉出帐子,待到四下无人,才道:“那个,我瞧着沈大人与二嫂,就是幼时友人,有些情谊,二哥莫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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