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子举案齐眉_令杳【完结】(35)

  綦莫手中拿着件外袍,瞧着有些陈旧,颜色发白,款式也格外宽大。他走上前去,行礼问安:“草民见过娘娘。”

  明蕴之受了他的礼,尚未开口,那条名唤小青的蛇便迫不及待地从綦舒袖口爬出,游走到綦莫身上来。

  它飞快地爬至綦莫肩头,盯着明蕴之瞧。

  綦莫将它抓住,收入袖中:“小青……年纪还小,不大懂事,娘娘莫怪。”

  “早便说了小青喜欢她,你还不信,”綦舒从他手中取过外套,随意披在身上:“眼缘这东西,真是难说。”

  明蕴之忍不住又看了綦莫一眼。不知为何,此人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或许就是綦舒口中的眼缘二字。

  ……

  回到方才停留的地方,姚玉珠刚刚转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道:“阿姐刚刚去了何处?醒来没见到,还吓了一跳呢。”

  明蕴之三两句将遇见綦家兄妹之事解释于她,刻意隐去了那条蛇,还有脖颈处那些暧昧的痕迹。只说见她困觉,去溪边散散步,偶遇而已。

  姚玉珠不喜欢綦舒,哼哼唧唧念叨了些什么,“阿姐,咱们回去吧,有些饿了。”

  明蕴之点了点头。

  她脑海中,还浮现着綦舒最后所说的几句话。

  女子不过站了会儿,就显出几分疲累来,比上月在亭安侯府所见要虚弱许多。但她仍旧笑着道:“裴彧警告过我,不准我接近娘娘。不能与娘娘同行,可不是我的意思。”

  “他若问起,娘娘记得帮我遮掩遮掩。”她双手合十,认真道:

  “事关小青还有小青无数兄姐的性命,救蛇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娘娘!”

  那模样,比之平日的懒散,多了些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少女烂漫。

  明蕴之勾了勾唇,自是应下。心中唯一的想法是,她竟直呼太子名讳。

  到底是青梅竹马。

  侍卫牵了马来,姚玉珠上了马,驾着马儿转了几圈。目光落在来时的方向,忽然笑了出来:

  “裴晟!”

  不远处,几道身影策马而来。齐王裴晟先一步赶到,凑近姚玉珠,道:“我来接你,不知你往哪个方向去了,寻了许久。还是二哥为我指了方向。”

  他侧了侧身,身后裴彧缓缓而来,黑色的马匹停在众人身前,沉默不言。

  明蕴之没去看他,自行上马。刚踏上脚蹬,那小马就动了动,明蕴之晃了晃身子,没能成功上去。

  先前磨合了许久,温顺的小马却在此刻不给面子,仿佛是吃定了她压制不住它,在林中撒欢跑过了的骏马微微躁动起来。

  明蕴之稍一犹豫,那马儿便更加放肆,哪怕被侍卫牵着,也肉眼可见地抗拒着她的动作。

  “这马似乎累了。”

  动作间,男人已经站到了她的身侧。他低下眼,微凉的指骨环住她的腕。

  淡淡的清苦香随着指骨缠绕上来,教人难以忽视这段太过于近的距离。

  “那……妾身与玉珠同乘一骑。”

  明蕴之不欲与他过多接触,微微挣脱。

  “你瞧她的模样,可能同乘?”

  明蕴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齐王今日又是满载而归,正与姚玉珠说得热闹,丝毫没注意到此处的情景。

  “让侍卫再去牵一匹马来便是……”

  她话音未落,裴彧翻身上马,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抱到了身前。

  “一来一回,天色便晚了。”

  “放松。”

  裴彧拍了拍她的腰。

  明蕴之呼吸一顿,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男人长臂一展,几乎全让将她笼罩在了怀中,双手向前握着缰绳,低声道:“紧张?”

  “……不是。”

  明蕴之一口否认,“只是……有些不习惯。”

  她在裴彧看不见的地方咬了咬唇,不明白他为何能如此自然地作出这等亲昵之事。她甚至看见了姚玉珠瞥来的目光,那双眼噌地一亮,表情瞬间兴奋起来。

  齐王亦如此。

  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又像是什么都说了,相识一笑,你碰碰我我撞撞你,一副不言而喻的姿态。马儿朝前去了些,甚至还能听到两人压抑不住的低低笑声。

  “玉珠,”明蕴之忍不住唤她:“笑什么?”

  “别管他们。”

  裴彧一夹马腹,策马朝营帐的方向去。

  马蹄在林间踏着碎叶,沙沙作响。

  他也不知自己因何作出这般举动,但他想,明蕴之本就是他的妻子,于情于理,也不该那样冷着。

  他们的亲近,是礼法之中,情理之中。

  没道理她使性子,他便也学着负气起来。

  他在意他的妻子。

  理所应当,并无逾矩。

  为情乱智之事他见多了,但不过是在意而已,他承担得起在意的代价。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方为正道。

  裴彧环住她,道:“那日之事,是我之过。”

  明蕴之檀口微张,差一点忘了该如何呼吸。

  骏马在林中驰骋,速度并不快,可那凉风扑面,将她吹得头脑一片空白。

  “殿下有何过错,”明蕴之缩了缩手掌,掌中的伤微微刺痛:“……妾身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裴彧:“你与沈怀璋。”

  他声音清淡,并无遮掩:“孤从未疑心过你,也知晓你的秉性,那日之事,过错在孤。”

  明蕴之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裴彧这般说话。

  他这是在……认错?

  明蕴之掐了把掌心,确认那痛感还在,并非幻觉以后,仍有些呆。

  “至于周氏。”

  裴彧音色沉了些:“只此一次,不准再有下回。”

  听到周觅柔,明蕴之转了转头:“周孺人也是事出有……”

  “孤不想听你为旁人辩解,”裴彧紧了紧臂膀,那道温软的身躯倏然贴近几分:“孤不曾伤她罚她,已是看在你的面上了。”

  她的面上。

  明蕴之脑袋转回去,愣了愣。

  眼前的树木倒退,不多时,便已看见了营帐的所在。

  裴彧今日,吃错什么了?

  直至到达营地,该下马时,她也没想明白。

  快到傍晚,自林中而归的人不少。远远瞧见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同乘一骑,各自目光闪烁,窃窃私语。

  裴彧率先下马。

  这匹马是北凉马,本就比寻常骏马大上许多,明蕴之一低头,看着那高度,心头微怯。

  但她方才上马时就已闹了笑话,这会儿不想在裴彧面前再露怯,咬牙撑住,抬腿便要下来。

  “……”

  “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太子妃下马,怎么跟跳崖似的?”

  明蕴之从一瞬间的迷茫中回过神来,睁开双眼。

  不知何时,裴彧已将她全然接住。一手扶着她的背脊,一手承托在她的膝弯下,稳稳当当,不带半点犹豫。

  他在她即将下马的那刻,便已经伸出了手,将她打横抱起,抬腿便往营帐中去。

  明蕴之:“——殿下!”

  她睁大双眼,身子已然不能用僵硬来形容了,又怕跌下,掌心紧紧攥住男人胸前的衣衫。

  “娘娘……哎!”

  得知一行人回来,前来迎接的青竹蓦地住了声,恨不得封上自己的嘴,默不作声跟在主子身后。

  明蕴之几乎能觉察到那纷纷投向她的目光。

  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突然的亲昵让她无所适从。雪白的t脸颊刷地烧红了起来,宛若天边霞云。

  明蕴之眸光潋滟着水色,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太过挣扎,只好将手抵他的胸口,轻推。

  “殿下,此处都是人……妾身可以自己走。”

  裴彧却好像没有放开手的意思,轻应了一声,胸腔微微振动。

  “你鞋袜湿了,如何能走。”

  短靴中的脚趾蜷了蜷,她低下头,不知裴彧是何时注意到的。

  在溪边待了片刻,短靴无可避免地沾了水,略有湿滑。被风一吹,更添几分冰凉。

  明蕴之没说话了。

  她垂下眼,靠在他坚实的怀中,无可阻挡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耳边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着她的耳膜。

  掌心微微潮湿,攥着他衣襟的指尖也轻轻用力,将上好的衣料捏出了一片褶皱,那痕迹恰在胸口,像一颗皱皱巴巴的心。

  这么多人都瞧见了……

  明蕴之闭眼深吸口气,认了命般胡乱想着,姚玉珠肯定会以此打趣她,到时候她定要狠狠拧她的耳朵,让她闭嘴。

  男人脚步稳健,一步也不曾颠簸到,不出片刻,已到了她的寝帐。

  徐公公与青竹早就快步候在帐前,掀开了帘帐。

  帐中侍从呆愣地看着来人,忽地反应过来,各自手忙脚乱地忙着各自的事。

  裴彧俯身,将她放在软榻上。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兰草香,一种久违之感填充着他的胸腔,无比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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