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子举案齐眉_令杳【完结】(104)

  明蕴之撑着下颌,语气凝涩:“我能做的太少,如今也只能借此尽力弥补。若非如此,我不能心安。”

  战事每日都有变化,亦有死伤,她早一日送达,或许便能多一些人得到帮助。

  沈怀璋看她一眼,翻身上马。

  “那便启程,”他下了令,语气干脆:“万事,有我与你同在。”

  一点微风吹过明蕴之的侧脸,她避了避视线,将要放下车帘。

  “喂。”

  沈怀璋的剑柄敲了敲车窗,唤她。

  明蕴之看向他,眉头一挑,“如何?”

  沈怀璋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块梨膏糖来,扔到了她怀中。

  “当年便是我去哪儿,你便跟去哪儿的,现在反过来,太子妃娘娘该给我什么赏?”

  熟悉的语气和腔调,明蕴之心头一轻。她展颜撕开糖纸,塞入口中,郑重道:“嗯……我外祖父珍藏的一本剑谱,你小时候不是讨了许久都不得?此次事了,我一定帮你讨来。”

  “成交。”

  沈怀璋伸出手,与她轻轻击掌。

  他一抽马鞭,朝前而去,朗声道:“娘娘心系战事,尔等加快进程,待到了青州那日,人人有赏!”

  “多谢沈大人!”

  -

  青州军营。

  “殿下。”

  夏松入了帐中,男人正解开了衣裳,擦拭着身上的伤口。

  男人眼也未抬:“何事?”

  “兵马使岳大人大放厥词,仍是……不同意殿下的战术。”

  因着提前有了防备,青州的状况比上一世要好上许多。但也因着与前世的不同,战事提了前,原先准备好的物资并未筹备完全,各地的兵力也尚未集结,青州方面很是狼狈。

  裴彧来此,只用了一日便定下战术,又领着两千单骑突破了倭寇的攻势,暂且将其击退,停留在了庆云港,彼此僵持。

  “取甲胄来。”

  裴彧并未迟疑,只一瞬,便扔下帕子,将衣裳披起。

  夏松犹豫:“只有一人反对,殿下不若晾一晾他?”

  从来到青州开始,殿下便与青州牧与各主事们讨论了许久。稍歇一会儿,他又集结将士,亲自巡视一番,点了几人随他出发,又有两日一夜未曾合眼。

  刚从前线返回军营,还未来得及处理身上的伤口,便又要披上衣裳,去帐中议事。

  他们刚击退一波攻势,起码在这几日内倭寇不会再主动出击。夏松看着殿下,忽然觉得这种不要命的做法,很有些急。

  殿下平日里一贯是稳中求胜,不惜蛰伏谋算也要一击毙命的性子,现下忽然改了作风,倒叫他心里没底。

  裴彧穿戴齐整,瞥他一眼:“怎么,连你也要质疑孤的决定了?”

  “属下不敢!”夏松立马道:“就是,秋朔那边也传了信。”

  裴彧果真停下脚步,看向他:“说什么了?”

  秋朔跟着娘娘,此时搬出娘娘来,倒是一出妙计。夏松道:“娘娘兴许明日便到,若是瞧见殿下形容憔悴,怕是要责怪属下了。”

  “她不会。”

  裴彧继续往帐外去,扣着护臂:“这是公事,她不会多管。”

  从前也只会口上叮嘱一两句,叫他好生休息,若是不听,便就随他去了,更何况现在。她惯会做表面功夫敷衍他的,便是真有什么,也不会越过他责怪属下。

  等等。

  裴彧顿住脚步,再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夏松不解,重复了一遍。

  “……形容憔悴?”

  裴彧皱眉,转向行至铜镜前,“……孤当真憔悴?”

  镜中的男人剑眉星目,姿态与平日并无不同,只有眼中泛起的血丝和下颌上淡淡的青色,证明着他连日来的操劳。

  裴彧看着这张脸,越看越陌生,越看越怪异。

  他早知晓明蕴之喜欢他的脸和身子,胜过喜欢他。这娘子当初第一眼见到他时,就呆得说不出话,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瞧。

  成婚那日亦是。

  他能勾得她心甘情愿地在榻上陪他胡闹,也多亏了这幅极好的皮相。

  夏松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殿下沉下面容,卸了刚穿好的甲胄。

  “一个时辰后,召贺峥、岳松山和范博奇议事。”

  夏松当即松了面容,“哎”了一声。

  ……

  明蕴之抵达青州,落脚于青州城中一处不大的宅邸。

  她安排着人将药物与急用的物资送去了军营,沈怀璋问:“娘娘可要一同前去?”

  明蕴之思索一会儿,摇头:“我是女眷,不好去军营,你且将东西都送去。”

  沈怀璋:“可有话要带去给殿下?”

  女子顿了顿,道:“不必多说什么,若是见着殿下,报个平安便好。”

  战局她在后方也有所了解,她这边无需裴彧费心,前方的事她也不懂,没必要多问。

  沈怀璋眉头抬了抬,不置可否地离开了。

  等到人都走了,明蕴之才慢吞吞想了想,许久不见,身为太子妃,是不是该多关心他几句?

  刚到青州,就见夏松来迎接她,一路迎回宅中。夏松嘴巴没歇着,没与她讲战场上的惊险,只说了些军营中的事。

  “兵马使岳大人为人古板,对殿下定下的战术多有不满,多次与殿下不欢而散,吵得半个军营都知道了。”

  “吵?”

  裴彧这样的性格,会跟人吵起来?

  夏松:“都是岳大人越说越激动,殿下……”

  明蕴之想了想他那张冷脸,谁在气头上看了这张脸,都会忍不住更生气的吧。

  明蕴之问:“旁人是什么反应?”

  夏松:“岳大人在青州多年,够有威t望,旁人倒是没说什么,但他只要一开口反驳,那些人就跟熄了火似的,不出声了。”

  “青州牧呢?都指挥使呢,他们又是什么态度?”明蕴之好奇:“他们也没说什么?”

  夏松表情扭曲一瞬,有些为难。明蕴之看懂了他的表情,道:“是殿下的战术有何问题么”

  明蕴之将人带入屋中,亲自倒了茶水与他:“你与我说这些,是不是想让我劝上几句?”

  夏松双手接过水,恭敬道:“娘娘真是料事如神。”

  他和秋朔都是跟着裴彧多年的人,是早年间娄寻越娄大人在外时所收养的孤儿,培养着成为了裴彧的身边人,也跟着他北上去过幽州,上过战场。

  他们形同裴彧的影子,本应是最了解裴彧之人,现在却越来越不懂殿下在想些什么。殿下对娘娘越发亲昵,兴许可以说是私事,他们不必插手,但涉及到军务,他们都不懂,如何能让别人也认可殿下的想法?

  倭寇来势汹汹,显然是有了武器装备的支援,更为嚣张,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冬日养精蓄锐,他们这一回侵扰青州,比往年的哪一回都要重许多。

  就在这种情况下,裴彧却数次只派出一小波将士,最多也不超过三千人,只抵抗住攻势便折返,并不深入。

  庆云港是青州最大的港口之一,许多对外的贸易交流都要从此处往来,他这么消极地抵抗,形同放弃了庆云港,这让这些土生土长的青州将士如何能忍?

  是岳大人性子古板刚直说出来了而已,那些没说出来的,指不定怎么在心中想太子殿下呢。

  夏松想,若非他是太子,若非殿下在早些年有着赫赫战功,很有声名,那些青州将士恨不能造他的反了。

  “能打,却不打?”

  听夏松简单讲了讲,明蕴之听明白了,“若我是青州将士,自然也恼火。”

  青州被骚扰多年,一直未能彻底根治,除却外贼强大,又有内贼支援外,其中军务上定有其弊端未能发现。明蕴之坐在屋中,直到茶水渐凉,才道:“此事我知晓了,你且先回去。待殿下何时从营中回来,我再与他提一提。”

  “不过……”她有些勉强:“殿下自来是有主意的人,决定了的事便很少改变。我也不知我的话能有多少份量,不一定能让殿下改变心意。”

  夏松见娘娘应下,摆手道:“娘娘说的话,殿下一定听!”

  若说天底下还有谁能劝动殿下,那也只有他们最好说话的太子妃娘娘了!

  明蕴之送走夏松,问青芜道:“可有含之的消息了?”

  “还没有,”青芜道:“娘娘放心,一有消息,奴婢立马来告诉娘娘。”

  明蕴之闻言,也只好点头。她忙得昏天黑地,还没歇一会儿,便带着人亲自去探望那些因为战火而被牵连的百姓,带着大夫为他们上药包扎,搭棚施粥。原先以为准备得够多的物资一下就少了许多,好在三月不算冷,否则还得忧心炭火的事。

  第二日,明蕴之没收到妹妹的消息,却听青竹匆匆来报:“娘娘,綦娘子忽然昏迷不醒了!”

  她又坐起身,去往安置綦舒的宅院。

  正在打仗,这等时候,綦舒可不能再出意外。若无她第一时间破译密信,战事都有可能会出现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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