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女_清淮晓色【完结】(134)

  船行渐缓,裴令之总算能再度取出借来的泥炉,还没来得及出门去还炉子,忽然只听舱外尖叫声平地而起,顿时化作一片喧哗。

  “怎么了?”

  景昭皱眉。

  “水匪!”不知是谁在惊慌失措地大喊,“是水匪!”

  船舱里景昭与裴令之对视一眼。

  甲板上,传来纷乱奔跑与呐喊的嘈杂。

  江面处,数只大小不一的灰黑船只仿佛自天而降,速度快若雷霆,前后围住船身。

  那是水匪的蒙冲船。

  第98章 行路难(七)裴令之连忙将景昭抱进……

  夜幕降临,江上船只渐少,身后九曲十八弯的水道笼着灰蒙蒙的夜色,静寂若死,唯有此处亮如白昼,火光接天。

  这支水匪看来势力颇为不弱,大大小小七只艨艟围住船身,艨艟上五六名水匪手持弓箭瞄准甲板,其余水匪跃上船来,轻易制服了船员,又喝令满船乘客出来,在甲板上拥挤着瑟瑟发抖。

  水匪人数乍一看不过二十出头,远逊于船上的船员与乘客,但他们手持大刀,身怀利刃,还有强弓羽箭,个个看上去都能随便撂倒几个四体不勤的乘客。

  能坐上这条有着单独舱房的船,乘客们不是小富人家略有家底,就是自矜身份不愿去挤货船通铺,这两种人都不可能空手夺白刃,至于船员们见惯风浪,更是惜命,出来跑船本就不带几个大钱,宁可舍财也不愿为此丢了命。

  因而水匪们甚至没有遭遇太多抵抗,就顺顺利利控制了整条货船。

  “人都在这儿了?”

  甲板上传来匪首的喝问,不知是哪个水匪应和道:“上层没人了。”

  “再去下层搜。”

  紧接着一行脚步声路过,景昭把裴令之往里一推,自己跟着翻身缩进来。

  这是甲板与舱房衔接处一个极为狭窄的空隙,是上层茶房的一个夹角,外面堆放着杂物与炉子,十分拥挤且逼仄。

  也幸亏景昭与裴令之正值年少,身形纤薄,才能勉勉强强挤进来,若是再丰腴半分,怕是就再无藏身之地。

  空中灰尘翻飞,裴令之险些呛咳出声,又硬生生忍住。地方太窄,他连侧首躲避都做不到,只能掩面硬忍。

  狭窄有狭窄的好处。

  水匪们来回搜查,途中数次经过这里,只在外面看了看便离去,竟没发现最深处还藏着两个人。

  脚步声再度远去。

  景昭松了口气,取出塞在袖里的粉盒,打开倒进手心,往裴令之颊边抹去。

  裴令之无处可躲,又不能弄出声音,被景昭抹了满脸灰色妆粉,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景昭怕他出声,捂住裴令之口鼻,贴在他耳畔以气声说:“遮脸。”

  说完她反手把剩下的妆粉涂在了自己脸上,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走动的声音,无声挤了出去。

  裴令之紧随其后,二人隐没在黑暗里,侧耳倾听甲板上的动静。

  船长行船多年,见多识广,正在哀求:“……钱和货列位都拿走,都拿走,我们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求列位松松手,开开恩……”

  他不知又央求了些什么,忽的有个人嚷起来,似乎是想保住自己的财物。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惨叫平地暴起,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甲板上乱成一团,景昭蹙眉仔细听着,外面依然时不时有水匪走来走去,这时候她格外庆幸自己与裴令之不爱出门,帷帽更是没摘过,一时半会没人发现这里少了两个乘客。

  喧嚣声中,如兰气息贴近耳畔,裴令之低声:“我去下面看看。”

  两个人待在这里获取的信息有限,景昭点点头,示意裴令之小心。

  裴令之离去,景昭藏身的空间更大了些,她耐心伏在这里又听了半晌,扑通一声,像是尸体被丢进水里。

  惊慌失措的乘客们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顿时止住声音,甲板上为之一静。

  伴随着走来走去搬取财物的沉重脚步声,匪首开口道:“好说,好说,我们只求财,不要命,毕竟财可买命,没了命要钱也没用,是不是?”

  他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骤然一止,匪首接着道:“把船上的财物和女人都留下来。”

  这一句话说的极冷又硬,和前面的语调完全不同,景昭听到了惊惶的人声纷乱响起,她眸光生寒,却没有发出动静,无声闪进另一片阴影里。

  喧哗、哭喊和踢打声交织传来,匪首似是没了耐心,水匪们开始强行拖拽女客。

  景昭袖底指尖捏的泛白,蹙眉凝神仔细观察,忽的隐约听见足音迫近,立刻缩回角落里,眼睁睁看着两名匪徒从不远处走了过去,腰间钢刀还闪着寒光。

  没有胜算。

  二十多名水匪,持有长刀、弓箭,个个身强力壮,而景昭这边,她和裴令之一人一把薄刃,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射成两个靶子。

  她听见哭声。

  那声音有些熟悉,在纷杂中依然被景昭捕捉到。

  是琉璃光的母亲,昨晚在甲板上抱住女儿嚎啕时的哭声,与此刻一模一样,只是昨夜的哭泣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此刻却摧心断肠,唯有恐惧。

  不止是琉璃光的母亲,船上有数名女客,无一不是面露惊惶,竭力挣扎,然而那点力气又怎么能拧过水匪。家眷鼓起勇气阻拦,却被水匪拔刀砍倒。

  混乱声中,突然有一名水匪快速跑来,向匪首低声禀报。

  如果景昭在甲板上,她立刻就会注意到,匪首的脸色难看起来。

  匪首无声地一挥手,低声吩咐,随即又有几名水匪奔出来,一同快步离去,不知是急着去干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着火了!”

  景昭一凛,疑心病发作,不知是不是水匪们挖的圈套,发挥狡兔三窟的本性,闪身换了个地方躲藏。

  然而很快,她意识到不是演戏。

  江风始终不曾休止,很快便有淡淡烟气随风飘来。

  那火越来越大,甲板上水匪拖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乘客们惊恐的哭叫自不必提。

  “怎么回事。”见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出现在原地,景昭立刻探身出来冲他招手,“着火了?”

  她定睛一看,眉梢抖了抖。

  裴令之此刻异常狼狈,灰色妆粉浸了一层薄汗,十分斑驳,遍身灰土,一绺头发散下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油烟?

  “你去厨房偷吃了?”

  “我放的火。”

  景昭眉梢一挑,左右瞥见茶房被搜过之后门窗大开,窗子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对裴令之做个手势,二人同时翻了进去。

  “怎么回事?”

  裴令之放火的原因很简单。

  “他们在凿船。”

  景昭面色微变,直起身来:“凿船?他们不要财物?”

  这群水匪难道打着杀人沉船的主意?可这条船货舱里堆着许多货物,其中还有些布匹之类,那些价格远胜船上乘客带的零碎。

  裴令之面色也极为难看:“我只看见几个人象征性搬了几箱货物,然后再没碰货舱的东西。”

  这根本不合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水匪们干的是打家劫舍的生意,劫船当然是为了钱。几年前那批胆大包天的水匪不就是为了钱,劫到官宦亲眷头上,然后被一锅端了?

  不取货物,意在杀人,这些水匪有问题。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夜风吹过,吹得人额间浮起一层薄汗,越发心浮气躁。

  “不对。”景昭无声地张了张口,“不要货物,只凿船,他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杀人?”

  裴令之低声说道:“没办法了,我放火烧了厨房。他们继续凿下去,船很快就会漏水。”

  这把火一为转移水匪目光,二为向乘客示警,然而水匪如果下定决心打算沉船,他们身在江心,无处可逃,做什么都无力回天。

  除了跳江,别无他路。

  景昭闭了闭眼。

  如果现在船上乘客拼死反击,或许……

  她无奈地睁开眼。

  没有胜算。

  乘客船员固然人多,可是一无武器,二来心气已散,就算还有那么一丝机会,难道景昭能顶着弓箭冲出去号召他们?

  那她很快就会被射成一个箭靶。

  最坏的打算,终究还是应验了。

  这时来不及思索水匪们所图为何,保命要紧。景昭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窗前张望:“在这里跳江行么?”

  裴令之说危险:“水势急,河道窄,可能有暗礁,我们很难游到岸边——或许连游的机会也没有。”

  他做了个挽弓的动作。

  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好像只有这一条路了——你水性如何?”

  裴令之放火时,顺手摸走了厨房中的油,所谓火上浇油不外如是,下层火势熊熊,又借夜风,更加难以扑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清淮晓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