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女_清淮晓色【完结】(130)

  裴令之静默片刻,道:“《三诗传》未曾终稿,外传的范围不广,顾家子弟都未必敢说熟悉,你怎么了解的这般清楚?”

  景昭道:“不清楚,看过一点,随便拿出来为难他的,反正我看他也不像熟读典籍的模样。”

  说完这句话,她问:“问出来了吗?顾白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

  顾家主挥退妻子,走进书房,听着张妈妈的禀告,神情有些怪异。

  屋外传来顾嘉被架上长凳,鬼哭狼嚎挨打的声音。

  两名部曲举着手中板子,每一下高高扬起,落下时又显得非常缓慢,恐怕连擦破一点油皮都困难。

  哀嚎声中,顾嘉的母亲赶出来,将儿子解救出来,二话不说便将他带走。

  部曲们默默看着,不敢阻拦。

  顾家主在窗前看着,没有阻拦。

  疼爱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夫妇其实也不觉得儿子做错了什么。

  如果一定要说错,那便是儿子年纪虽然长了几岁,眼力却不佳,只顾着和白哥儿为难,居然认不出他的表弟。

  说实话,顾家主也没有想到,七郎竟然来了这里。还隐姓埋名,没有与他这个嫡亲舅舅见面,反而见了白哥儿……要知道,二房与七郎的血脉,可远不及与大房亲近。

  想到此处,他的心里生出一些不满,又有些叹息。

  不满是对裴令之,叹息则是在叹儿子愚笨不能得人青眼。

  一名幕僚站在旁边,小心问道:“家主,是否要去信告知裴氏?”

  早在裴令之突然消失时,江宁裴氏表面上若无其事,暗中动用一切力量暗中寻找他,自然也曾派了人到丹阳,要求顾家主一旦见到裴令之,立刻通知裴氏。

  自从顾晋龄逝世,顾夫人幽居,丹阳顾氏早已日薄西山,倚靠着先辈的积淀与裴氏的威势度日,如此才能保住家业,不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家族撕下一块又一块肉。

  面对裴氏的要求,于情于理,顾家主都没办法说不。

  “不。”

  顾家主负手说道:“没有实际证据,怎么好去惊扰江宁那边?”

  这就是准备无视裴令之行踪的意思了。

  幕僚忧虑说道:“裴氏多半是想推七郎君入主东宫,才会这般竭尽全力。如果此事不成,只怕裴氏会很不满意。”

  顾家主说道:“那也无法。”

  他想的很清楚。

  这么多年来,正是因为七郎有意无意的回护,顾氏才能平平顺顺至今。所有人都知道,裴七郎誉满南方,出身嫡长,又有嫁入竟陵杨氏的同胞姐姐,将来如无意外,必定是江宁裴氏下一任家主。

  人人都愿意卖未来的裴氏家主一个面子。

  可若是七郎不再继承裴氏,而是北上入东宫呢?

  和裴家主一样,顾家主对裴令之非常有信心。

  正是因为有信心,他才更加不愿。

  如果裴令之做了太女正妃,自然地位尊贵,可那份尊贵最多只能荫庇家族,又有多少风光权势能够越过裴氏落到顾家手中?

  七郎就算不分亲疏远近,执意亲近二房,但对自己这个舅父的尊重并没有减少,大房没有受到冷落。想必随着七郎继承裴氏,二房可能获得更多资源的倾斜,大房的位置仍然能保持稳固。

  若是裴氏落到妹夫继室生的儿子手中,那孩子有自己的舅家,哪里会再扶持顾家?

  .

  “顾大郎是你的表哥,你确定他不会察觉?”

  “大表哥不会,他没这个脑子,不过舅父很有可能发现,他虽无大智慧,却有很多小聪明。”

  “哦?你确定他不会告密?”

  “不会。”

  “为什么?”

  裴令之撩起鬓边一缕碎发,说道:“我说过,他有些小聪明,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更好。”

  “那我呢?他会不会生疑?”

  裴令之想了想,认真道:“他要是仅凭你说的几句话想到这个层面上,那他就不会在丹阳做小官,他应该出门看看脑子。”

  妄想是病,得治。

  就算妄想时不慎猜中了最离谱的那个答案,也不代表不需要治病。

  景昭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起来,说道:“有些刻薄了。”

  裴令之疑惑说道:“我之前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景昭微笑说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这就是你的脾气?”

  .

  皇太女鸾驾浩浩荡荡,改车为舟,巨大的御船浮在水上,船身线条流丽,仿佛一把剑,船头白帆随风而起,就像剑上飘拂的白缨。

  后面稍小的那条三层大船上,礼王世子躺在船舱里,脸色苍白,头晕眼花,被晕船折磨的痛苦不堪。

  “我小时候一直在江宁,那时候没少坐船,怎么现在突然开始晕船了?”

  他嘟囔着,再也没有心思召美姬相陪,躺在船上,不住叹息。

  一名侍女走过来,轻言细语道:“世子,殿下那边正在议事。”

  听到这句话,礼王世子觉得好生不满,捂着晕沉沉的脑袋猛地坐起来,连声追问:“殿下还是不愿见我?”

  再怎么心大,南下以来,他一次也未曾见过皇太女的面,顶多只能隔着殿门说上几句话,礼王世子也该觉得不对了。

  他暂时还没有想到前面那艘御船的主人可能不在,因为在他看来,皇太女不在御船上高卧安眠,难道还能去外面瞎转悠?生为千金之子,哪里需要出去冒险。

  他只是担忧皇太女对自己不满。

  礼王世子虽然自大又愚蠢,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皇伯父就算对自己另眼相看,终究还是会更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果皇太女现在就开始表露对自己的不满,那么将来日子岂不是要越来越不好过?

  想着这些事,礼王世子心生愁苦,悲伤起来,心想皇祖母您怎么就早早死了呢,要是您还在,我就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他胡乱想着,却不知道前面那艘御船上,正发生着另一段对话。

  承书女官神情凝重,拿着手里那张密信,说道:“我走一趟吧,我的目标最小,只要掩饰得当,没人会发现我不在。”

  景含章一口否决:“不行,我还要靠着你来打掩护,你不在的话,鸾座前这道帘子说不定就要被人掀开了。”

  另一个人说道:“我来吧,带几个人悄悄走了悄悄回来,不是大问题。”

  景含章又否决道:“也不行,储嫔娘娘没见过你,她现在受了不少惊吓,只怕她不敢信你,反而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殿门外走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宽袍广袖,随手掸一掸袖间微尘,说道:“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所有人都看着郑明夷。

  殿内寥寥数人,大多数的目光里带着信任,因为郑明夷的能力有目共睹,也因为穆嫔和郑明夷照过面,不算陌生人。

  还有人眼里带着担忧,郑明夷身体不好,轻车简行冒险外出,说不定会遇上危险,怕他支撑不住。

  景含章自成一派。

  她看着郑明夷,欲言又止,迟疑半晌,还是很怕郑明夷一时昏了头做出些傻事,意味深长提醒道:“别误了正事。”

  什么是正事?

  对于皇帝来说,正事便是治理天下。

  对于朝臣来说,正事便是打理政务。

  江河之上的渔夫,要做的正事是下网打渔。

  山野之间的猎人,要做的正事是上山打猎。

  总之,什么人做什么事,要想做好正事,就要看清自己的身份,明确自己的目的。

  要想做东宫正妃,就不要做多余的事。

  景含章的同僚之情不多,对郑明夷没有什么爱护,但她很爱护自己。

  她不想知道,如果太女殿下鸾驾归来,发现宠爱的储嫔死了,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

  显然,郑明夷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微笑说道:“我明白。”

  他又不是傻子。

  他和穆芳时不一样。

  和谈照微也不一样。

  无论是思考方式,还是做事手段,都不一样。

  第95章 行路难(四)“枯骨死草,何知吉凶。……

  秋风起了,徐徐吹过东都城外的山野与道路,远处难以计数的车马人头汇聚成黑压压的河流,向东方流去,看着竟比那条大江还要浩荡。

  黑色河流流至山前,自然分开,就像大江汇入了不同河道,分流而去。

  官道旁每隔数里,便有一个茶棚。

  日光毒辣,茶棚里挤满了人。

  山前的茶棚最深处,景昭和裴令之戴着帷帽坐在桌边。

  “往哪里走?”

  景昭也不知道。

  日前,顾白并没能给出庐江王氏疯狂攻击裴氏各处产业的原因,即使景昭二人疑心与王悦之死有关,但至今为止,王悦的死讯并没有传开——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传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清淮晓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