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温柔的李老师带着他们做游戏时围成一个圈，她蹲在圆圈中间，笑着问：“小朋友们，今天我们来聊聊，你们心目中‘最好的朋友’是谁呀？大家可以大胆说出来哦！”
“是朵朵！”梳羊角辫的小女孩立刻举手，指向旁边扎蝴蝶结的好友。
“是壮壮！”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响亮地回答。
“是乐乐，我们每天都一起骑小车！”
“是明明！”
……
答案五花八门，大多数是班里小伙伴的名字。
轮到江汀了。她挺直小腰板，声音清脆又笃定：“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爸爸妈妈！”
活动室里安静一秒。其他小朋友眨巴着眼睛，有点困惑地看着江汀。
好朋友……可以是爸爸妈妈吗？
李老师听到这个答案也明显愣了下，随即笑意加深：“哇，看来江汀小朋友真的很爱她的爸爸妈妈呢，把他们当最好的朋友！”
小江汀急切地回答：“李老师，我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超级爱我的爸爸妈妈！！！”小姑娘一连串“超级”回荡在教室里，李老师温柔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到了午休时间，江汀发现她的好朋友可乐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入睡，而是趴在小床上，眼圈红红的。
“可乐，你怎么啦？”江汀悄悄爬下小床，蹲在可乐面前。
可乐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闷闷的：“汀汀，我今天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江汀小声问：“为什么呀？谁欺负你了吗？”
可乐摇头，伤心地说：“汀汀，我的爸爸妈妈今天早上又吵架了。”
“吵架？”江汀歪了歪脖子，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她自己的爸爸妈妈偶尔也会吵架呀，通常是爸爸故意说些奇奇怪怪的话逗妈妈玩儿，妈妈就会生气地瞪他，说“江望你真讨厌！”爸爸就会笑嘻嘻地凑过去，说，“哦？又讨厌我了啊？”然后抱着妈妈亲亲她的脸颊或嘴巴，两人就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宣告吵架结束。
在江汀看来，吵架更像是爸爸妈妈之间一种特别的游戏，所以她很自然地安慰可乐：“没关系的可乐，让你爸爸亲亲你妈妈就好啦！”她爸爸都是这样哄妈妈的。江汀甚至怀疑，爸爸就是为了亲妈妈才故意惹妈妈生气的。
不料可乐却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那样的汀汀！我从来没见我爸爸亲过妈妈……他们吵得很凶很大声，一直在骂对方，说很难听很难听的话，特别可怕！爸爸还摔东西了！‘砰’的一声，把我的小熊杯子摔碎了……”可乐模仿着父亲摔东西的声音，小身子害怕地缩了一下。
“摔东西？”江汀眼睛瞪得溜圆，小手紧紧捂住嘴巴，被可乐的描述吓到了。这和她认知里那种“吵架”完全不同。记忆里，爸爸从来不会对妈妈大吼大叫，他每天不是叫妈妈老婆就是叫妈妈宝贝，爸爸更不会摔东西，他只会把妈妈喜欢的东西放得特别小心。
“吵架为什么要摔东西？”江汀无法理解大人的做法，东西摔坏了多可惜啊，而且小熊杯子那么可爱！
“我也不知道……”可乐抽噎着，声音更低落了，“我还听见他们说要离婚。”
离婚？江汀对这个陌生词语感到茫然，小姑娘不懂就问：“离婚是什么意思？”
可乐觉得江汀什么都不懂，笨笨的，“离婚就是爸爸妈妈分开，再也不住在一起了，不在一起吃饭，也不在一起睡觉了，就像朵朵那样，她放学只有妈妈来接她……”
爸爸妈妈分开？不住在一起？不在一起睡觉？江汀努力想象着那个画面：没有爸爸在上班前给妈妈和她早安吻，没有爸爸妈妈讲睡前故事……江汀光是想想就要难过死了，比摔坏最喜欢的玩具还要难过一百倍，一千倍！
今天下午轮到爸爸接她，回家路上，一向叽叽喳喳的江汀今天却表现得异常沉默。她紧紧牵着爸爸的大手，小脑袋低垂着，鞋尖一下下踢着路面。
江望敏锐察觉到女儿低落的情绪，但是没有在路上问她。
回到家，许归忆也发现了宝贝女儿的不对劲。平时一进门就会扑过来要抱抱，叽里咕噜分享幼儿园趣事的小太阳，今天却蔫蔫的，连她最爱的草莓蛋糕放在面前，也只是用小叉子戳了戳，没有吃。
饭后，许归忆和江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决定和女儿谈谈。江望走过去，把刚换好小兔子睡衣的江汀抱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和许归忆中间。
“汀汀今天在幼儿园不开心吗？”江望问女儿，“愿意和爸爸妈妈说说发生什么了吗？我们很担心你。”
许归忆亲亲女儿额头：“对啊宝贝，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告诉爸爸妈妈，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被爸爸妈妈包围着，江汀慢慢抬起头，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泪水，她看着他们，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一下午，让她无比害怕的问题，“爸爸妈妈，你们以后也会离婚吗？像可乐的爸爸妈妈那样，分开吃饭，再也不住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让江望和许归忆微微一怔。
“不会。”他们几乎是同时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江汀仍然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
“宝贝，”许归忆捧起女儿泪湿的小脸，直视着她惊慌的眼睛，“爸爸妈妈不会离婚，永远不会。”
江汀抽泣着问：“真的吗？”
“真的。”江望语气沉稳而郑重，“汀汀，爸爸妈妈向你保证，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生活在这个家里，陪你长大。”
江汀小手紧紧抓住爸爸妈妈衣角，不安追问：“那……那像可乐的爸爸妈妈那样吵架，摔东西，说很难听很难听的话骂对方呢？”
“宝贝，听妈妈说，”许归忆的嗓音温柔有力，像潺潺的溪流，“爸爸妈妈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就像你和你的好朋友在一起玩的时候会有不同的想法，我们偶尔也会对一些事情有不一样的看法。”
江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许归忆说：“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大声争吵，摔东西，更不会说难听的话伤害对方。爸爸妈妈在结婚的时候就互相承诺过，要永远爱对方，这个承诺是非常非常珍贵的，我们会用尽全力去守护它，就像守护汀汀一样。伤害对方和伤害这个家的事情，我们一件都不会做。”
“对，”江望接过话头，试图用女儿能理解的例子来化解她的恐惧，“汀汀知道，爸爸有时候会故意惹妈妈生气，对不对？”他说着朝许归忆眨眨眼，许归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江汀看着爸爸妈妈互动的画面，想起爸爸故意抢妈妈最后一块草莓蛋糕的样子，破涕为笑地点点头。
“那是因为爸爸知道，妈妈生气一下下，爸爸哄哄就好了，妈妈也知道爸爸是在逗她玩，不是真的故意气她。这就像我们玩老鹰捉小鸡或者躲猫猫一样，是有趣的游戏规则，大家玩过之后会更开心。”江望耐心解释着他和许归忆之间独特的相处模式，“但是真正的、会伤害感情的那种吵架，是绝对不被允许的犯规行为。在我们家，有三条非常重要的家规，第一，绝不恶语相向，不许说伤害对方的话；第二，绝不摔东西破坏我们的家；第三，绝不轻易说出‘分开’或者‘离婚’这样的话。”
江汀：“可是汀汀还是好害怕，万一有一天，爸爸突然不爱妈妈了，妈妈也不爱爸爸了，到那时候，汀汀该怎么办……”
江望把女儿稍稍抱离怀抱，让她能同时看到自己和许归忆的脸，认真问她：“汀汀觉得爸爸爱你吗？”
“爱！”江汀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汀汀相信爸爸会一直爱你吗？”
“相信！”江汀的回答依旧毫不犹豫，那是孩子对父母毫无保留的信任。
“汀汀为什么这么笃定，爸爸会一直爱汀汀呢？”江望循循善诱。
“因为汀汀是你的女儿呀，世界上没有爸爸不爱自己女儿的。”江汀理所当然地说。
“对，但也不全对。”江望慢慢说：“正确答案是，因为汀汀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因为爸爸很爱很爱妈妈，所以爸爸才很爱很爱汀汀，很爱很爱我们这个家。”
江汀认真听着爸爸的话。
江望说：“对爸爸来说，爱汀汀和爱妈妈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是永远不会停止的事情。所以汀汀不需要担心，也不需要怀疑，爸爸会一直爱妈妈，就像爸爸一直爱你那样。”
“那妈妈呢？”江汀看向许归忆。
“妈妈也一样呀，宝贝。”许归忆倾身过来，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正是因为爸爸爱妈妈，妈妈也爱爸爸，汀汀才会来到这个世界啊。”
江汀好像有点理解了。
为了让女儿更安心，江望列举着那些平淡却充满爱意的日常细节：“明天早上一觉醒来，爸爸还是会先给妈妈一个早安吻，帮妈妈挤牙膏，妈妈会嫌弃爸爸挤得太多；我们三个人会一起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然后爸爸开车送你去幼儿园，路上听你讲昨晚做的梦；下午妈妈会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接你回家；吃过晚饭，我们会一起趴在地毯上，也许搭积木，也许看绘本；睡觉之前，爸爸妈妈会一起给你讲睡前故事，跟你说晚安……宝贝，这些永远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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