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玉深吸一口气:“你——”
她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不骂他心里难受,骂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话音卡了下。
正在思考要说什么。
结果这人金褐色的眼睛弯起来,凑在她耳边:“别生气啊。”
他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然后抓着她的手,触碰他的耳朵。
她摸到了一个小孔。
动作一顿,然后视线落在他耳朵上,才发现他耳垂有些微微红肿。
李珣笑起来,温热的呼吸打落在她耳畔:“你要是生气,也帮我选,试多少个都可以。”
谢延玉一愣:“你什么时候穿的耳孔?”
李珣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刚才。”
他拿起一支耳坠,
与她耳朵上那一对相配,他说:“我穿的吉服,身上的环佩,穿的鞋履,都与你的相应。但感觉还差点意思。这一对好看吗?”
谢延玉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该说不说。
他帮她选了一对很漂亮,也很适合她的耳坠,虽然花了很多时间试来试去,但动作也都很柔和,换来换去她耳朵其实都没什么感觉,也就是刚才那一瞬间她很不耐烦。
这时候情绪被打断,又看见他自己穿了耳孔,刚才的火气倒是发不出来了。
对于耳坠,她也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嗯,好看。”
李珣就微微低了低头。
他将耳朵送到她手边,轻飘飘道:“那你帮我戴。”
*
选完了耳饰。
侍女开始帮谢延玉梳妆。
她一早上起来,现在终于可以坐下,于是坐在妆台前面,有点昏昏欲睡。
闭上眼睛养神,她听见外面热闹的声音,定亲这才有了些实感,她思绪飘了飘,过了一会,又开始想要怎么退婚。
李珣在后面看着侍女给她梳头。
他又想挑刺,觉得这里没梳好,那里没梳好。
这个钗子不应该簪左边,那个簪子不应该带流苏。
他以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有奴性的人,分明从前与她一起生活的那些年,被她使唤,他心里也是很不爽的,总是和她斗嘴,但这一刻,她不使唤他,他却很想把那几个侍女踹开,自己上去亲手给她梳头。
但他不会。
于是他在后面看了一会,想了想。
然后他拉了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开始盯着侍女给她梳头的手法,也不是不能学,反正如今都定亲了,他与她的时间很多,往后他学会了,就轮不到旁人给她梳了。
*
还有一个时辰定亲仪典就要开始了。
但是宾客们来得早一些,李珣要先出去招待宾客。
所以看着侍女给谢延玉梳完头后,就先出去了。
他一走,周围安静了不少。
谢延玉闭着眼睛,感觉到头上簪发饰的轻微拉扯感,垂着头,有些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屋子里的侍女们都离开了。
她却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谢承瑾推开门。
他仪态很好,行立坐卧都安静,走进来也毫无声响。
侍从跟在他身后,脑子都快炸了——
他刚才询问谢承瑾要不要去定亲仪典,谢承瑾点头,说现在过去。
他以为是去定亲仪典,但怎么直接来了谢延玉房间啊……
他欲言又止,感觉公子今天不是很正常。
但这时候跟在后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于是他又抬头偷偷看谢承瑾的脸色。
就看见刚才进门的时候,谢承瑾还是面无表情的,但现在看见了谢延玉,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看见她今天的装扮,然后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
之前视讯中看见她穿吉服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谢承瑾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她面前就是镜子。
所以即使站在她身后,他往前看,也能从镜面中看见她的正面。
因为睡着了,所以她头微微垂着。
但即使这样,也依旧可以看见她的模样。
他很仔细地打量她。
其实这张脸他看了无数遍,前世每次从人群中看见她,他会注意到她的眼睛,今生他看过更多次,梦里也描摹过无数遍,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嘴唇。
但即便这张脸他已经烂熟于心。
看了一会,他还是走近了一些。
然后他坐在李珣刚才坐过的椅子上,离她很近,更近地观察她。
其实从她的脸上,看不太出来当年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孩的影子了。
如果她睁开眼的话,那双稍微下三白的眼睛或许是唯一与她年幼时相似的地方——
他救过她。
时至今日,他其实已经记不清救下她的时候,他具体在想什么,应该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给她喂血的时候,应该是想着,救都救了,她要是死了,他之前不是白救她一命吗。他是想让她活下去的,哪怕回到谢家以后,他也希望这个孩子能活下去。
但后来他没有认出她。
有很多年,他与她是真的在把对方往死里逼。
起初是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战役,后来在彼此手上吃了太多亏,之后的每一战中也有私怨,但谁也弄不死谁,直到她死,他其实也没有很开心。
太多感受了。
想让她活,想让她死,但想到前世最后那封信笺,又有愧,觉得倘若他早一些知道她是那小孩,他不想她走上歪路,与贺兰危有交集,一步错步步错。
哪怕是今生,他也有几次想要杀掉她,因为他厌恶失控的感觉,可是碰上她就一直在失控。
但他还是下不了手。
他一直注视她,开始变本加厉管束她,看见她皮囊下带刺的骨头,又试图触碰,触碰到了,他却变得不对劲,他开始在意,开始整晚整晚做不该做的梦,分明不想再管她了,想起前世,又还是过来了。
那如今他对她,究竟是怎么样的想法?
只是重来一次,不想看她走歪路吗?
谢承瑾自己也分不清。
他突然又凑得更近。
侍从站在一边,就看见谢承瑾伸手,轻轻捏住了谢延玉的下巴。
然后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掰过去,转向他自己。
两人一瞬间离得很近。
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但还有一些距离。
只不过这距离有些太近,或许呼吸都能互相侵染上,像是要更仔细地观察她。
可是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侍从眼睛倏然睁大。
他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总感觉这距离,只要谢承瑾再低一低头,多低一些,两人的嘴唇或许就要碰上了。
下一秒,他看见谢延玉的眼睫动了动,
她好像是要醒过来了。
然而也就是这一刻,又看见谢承瑾微微侧过头,听见他冷淡道——
“出去。”
第136章 吃软饭 五迷三道
谢延玉一睁眼, 就看见谢承瑾的脸。
靠得很近。
而他的手轻轻捏在她下颌。
这是一个过分亲近的姿势。
谢延玉愣了片刻,随后把头往后仰了仰。这样亲近的姿态,谁与她做出来都可以理解,贺兰危或是李珣, 甚至是沈琅, 但换做是谢承瑾来做, 就很反常了。
不过他虽捏着她下巴,却也没有用多大力气。
她将头往后仰了下,他的手就顺势松开了。
指尖很小幅度地摩挲了下。
他并没有再触碰她,而是很自然地收回手。
他坐在她对面, 垂着眼睫看她。
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 很平淡, 就好像刚才他并未做过任何逾矩的动作。
谢延玉完全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她也瞥了他两眼。
其实和上次见面相隔不久,甚至前几天她还在视讯中见过他。
他的模样并没有变化,她却总感觉他今天有些不一样。
但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同了。
是眼睛吗?
目光?
谢延玉顿了下, 又去直视他的眼睛。
但视线对上的刹那,这人先别开了眼。
他一如既往地不说话, 坐在这里,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变低了。
谢延玉:“……”
半天等不到他开口, 干脆主动问:“兄长怎么过来了?”
谢承瑾道:“今天你与李珣定亲。”
这话听起来有一种怪异感。
如果他过来,是因为她今天定亲,他要出席仪典, 那他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谢延玉不太理解他说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她皱了皱眉, 刚要再说话。
但下一秒,又听见他说:“若我说,他之后会退婚。你还要继续与他定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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