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打扮的雍容华贵，身上戴着各种名贵的珠宝首饰，但眼神木讷无神。
姜粥粥多看了一眼，下意识觉得这个女人像是一本词藻堆砌的书，表面看似华丽，但内心空洞。
蔺晨私下对她说过，周羡的母亲比他父亲小三十来岁，典型的老夫少妻。
两人在一起，总不可能是因为爱情。
她用青春换来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却被一点一点地磨灭生机，唯有戴上这些昂贵的首饰，仿佛才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看到姜粥粥，中年女人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而这时的周老爷子终于开口：“你先出去吧！”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走出病房。
如今病房只剩下姜粥粥和周老爷子两人，她手指不自觉蜷缩，等待他继续开口。
“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见你？”
周老爷子盯着姜粥粥，态度算得上和善。
姜粥粥低眉顺眼，缓缓“嗯”了一声。
眼前的老人又看向窗外，外面寒风冷冽，干枯的树枝轻微摇晃。
一场风雪快要来临……
病房里的温度适宜，周老爷子慢吞吞地说道：“我白手起家，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拼命往上爬，只为了别人能高看我一眼。”
在那个资源匮乏的时代，他从小靠着偷鸡摸狗，在胡同小巷里乱窜。
没被抓住，靠着偷来的东西填饱肚子。
被抓住，那就挨一顿打。
他没上过学，没读过书，是文化人眼中的流氓地痞，是街坊邻居口中的无赖混子。
然而像他这样的人，却长了一张出众的脸。
他的生母是个被包养的情妇，本想着能母凭子贵嫁给有钱人，但人家压根不认账，最后大着肚子被赶出来。
想流产，但月份大了。
于是生下来的他就饥一顿饱一顿地活着。
后来生母不死心，带着他去找他亲爹。
两人连个大门也进不去，被门口的保安驱赶，甚至放狗咬人。
周老爷子的腿上至今都有被狗咬的牙印儿。
那时候他就想，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不惜用任何手段。
姜粥粥是个很好的听众，安静地听着周老爷子诉说过往。
和那些道听途说的内容差不多，长相出众的男人靠着一张脸成功傍上富婆，即使被人当面羞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他依旧笑脸相迎。
但后来，敢嘲笑他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人不敢在我面前当面说，但我知道……他们背地里依旧看不起我。”
“我费尽心机让周家在海市有一席之地，让别人听到我的名字闻风丧胆。”
“即使如此，在那些人的眼中，周家只是个靠着欺骗女人发家的暴发户。”
不光彩的身份和过往，一直是周老爷子心中的一根刺。
无论他多有钱有势，在那些上层名流圈子里，他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谈资。
所以他娶了很多老婆，开枝散叶，想让周家也能成为一个名声显赫的大家族。
只是这些儿子个个不争气，令他失望透顶……
“我这么多孩子，只有周羡最像我年轻的时候，所以我很器重他，一直将他当作接班人培养。”
见周老爷子终于提到周羡，姜粥粥低垂的眼睫动了动。
“你不适合他。”
“在我为他安排好的人生里，他会继承我所有的资产，然后娶一个能带给他助力的妻子，让周家成为谁也不敢轻视的存在。”
“而你，只会成为他的阻碍。”
“这就是我想见你的目的。”
周老爷子的眼神骤变，那张布满褶皱的脸露出阴沉的表情，毫不遮掩眼中的寒芒。
姜粥粥迎上他的眼神，呼吸停顿了一瞬。
病房里的气氛凝固，玻璃窗上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碰撞声。
外面下雪了。
细碎的雪被风席卷，吹落在窗前。
姜粥粥张了张唇，缓缓地开口：“来之前，我一直在想您是个怎样的人，毕竟我很好奇周羡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到底是怎样的家庭才能让他在提起时，总是流露出悲伤的表情。”
“生病了，不愿意吃药，想靠自己的身体挺过去。”
“受委屈了，无人诉说，偷偷蹲在我的家门口，等待我回来。”
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看似危险又蛮不讲理的男生，其实比她还要软弱。
姜粥粥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周老爷子的眼睛，毫不退缩地说道：“现在见到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第467章 想亲你
在外人眼中，那个有着出众外貌和家世背景的周家继承人，肆意张扬的令人发指。
偶尔的黯淡表情，更像是空虚过后的无病呻吟。
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他……
病房外的走廊。
得知姜粥粥被带到医院，周羡第一时间赶过来。
紧紧关闭的病房门外，他微微喘着粗气，因赶来的途中太过着急，额头冒出细密的薄汗。
正准备推门而入，但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周羡的动作顿住。
隔着门，姜粥粥的嗓音柔软，又铿锵有力，“人生是没有剧本的，他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选择。”
周老爷子冷笑道：“小姑娘你太天真了，对于男人来说情情爱爱只是生活的调味品，只有抓在手里的权势和地位才是最现实的。”
“你只不过是他人生路上的一条岔口，他为你短暂地偏离方向，而身为父亲的我身负引导他的重任，所以你才有和我见面的资格。”
对于周老爷子来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小辈这么掰扯。
大概是年纪大了，手段也变得仁慈些。
姜粥粥无视他威胁的目光，突然问：“你既然是他的父亲，那你有爱过他吗？”
周老爷子明显愣了一下，随而说道：“当然，他可是我最宠爱的小儿子。”
但姜粥粥却摇了摇头：“不，你并不爱他。”
“在你为他安排的人生里，只是将他当作一个工具，从未想过他会不会开心，会不会幸福。”
“你觉得他像年轻时候的你，但是我觉得一点也不像。”
在周羡强势的外表下，他有一颗比谁都柔软细腻的心。
会在她下播时，打着蹭饭的幌子，上门亲自给她做饭。
在她痛经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煮红糖水。
感冒发烧了，明明想被她照顾却害怕传染给她，故意将她撵走。
想要拥抱她又担心冰凉的外套会冻到她，第一时间脱下外套。
他强硬地闯入她的世界，她却接二连三地退缩。
明明不是懦弱的性子，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连偷偷亲她也变得畏手畏脚。
这些隐藏在细枝末节的爱意，化为丝丝缕缕，逐渐入侵她的世界。
没人教会他如何去爱。
他却用深深的爱意将她包围。
“谢谢您今天让我过来，原本我的性格很糟糕，当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总会下意识去逃避。”
“但在我每次往后退缩时，周羡却更加坚定地朝我迈进。”
姜粥粥目光落在这个时日不多的老人身上，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如果我今天没有来这里，可能不会下定决心。”
“所以……您的要求我拒绝。”
“我会好好爱他。”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打开。
周羡一身寒气地走进来，他无视坐在轮椅上的周老爷子，直接握住姜粥粥的手。
“姜粥粥，我接你回去。”
手稍微用力，将她带走。
姜粥粥身体踉跄了一下，忙对周老爷子点了点头：“我们先回去了，周……伯父再见。”
有了周羡，守在外面的人没敢拦着，两人轻易离开。
外面的雪不大，姜粥粥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周羡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冰凉凉的雪落在脸颊上，瞬间消融。
旁边的男人突然说道：“姜粥粥，我听到了。”
姜粥粥歪头看他：“听见什么了？”
周羡扯起嘴角，故意托长语调：“你说……你爱我。”
姜粥粥眨了眨眼睛：“我说了吗？你听错了吧！”
面对她的否认，周羡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又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她的脸，在这一时刻，满眼都是她。
姜粥粥将脸撇向一旁，低声说道：“好吧！你没听错。”
在近在咫尺的角度下，周羡嘴角的弧度勾深。
手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脸掰回来。
一个轻浅的吻落在姜粥粥的唇上。
下午，姜粥粥将时间全给了周羡，一起去餐厅吃了顿饭，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花两百块钱买了十张刮刮乐，最后回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