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溺水中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哪怕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也想紧紧抓住。
这是他的求救信号。
那道从门缝里透过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轮廓上，一半明媚，一半阴暗。
深邃的眉眼中闪过隐忍又克制的痛苦，唇瓣翕动，却无法吐出一个字。
察觉他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姜粥粥将他抱得更紧。
“别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她的嗓音很温柔，和她的人一样，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季予安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在大雪纷飞中，她蹦蹦跳跳踩在雪地上，手里提着蛋糕店的打折蛋糕。
那个蛋糕应该是她期盼已久的，即使看起来十分廉价，但她心情很愉悦。
后来，她滑倒，他们在大雪中相识，互相对着摔成一团的蛋糕许愿。
明明生活充满了糟糕，明明很狼狈，但她的眼神明亮，对未来充满希望。
那是季予安不曾拥有的，他丧失了一切活下去的欲望，但在她的身上却看到了蓬勃的生命。
那一刻，他突然想要活下去。
“对不起，让你看到了我最糟糕的一面。”
“你会不会对我失望？”
他抬起眸，那双幽深的眼眸在晦暗中变得浓稠，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姜粥粥摇摇头：“为什么要失望？”
季予安迎上她干净清澈的眼睛，狼狈地错开脸。
“我并不是一个健康的人，不止身体，还有心理……”
“明明对你存在不好的想法，却借着朋友的名义接近你，靠着一步步卑劣的方式，企图在你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我并不好，我很差劲。”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自己真的罪不可赦。
姜粥粥听着他的忏悔，眼底划过一抹涩然。
季予安和其他人相比，还是太老实了。
如果这也算“卑劣”的话，那其他几人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姜粥粥手捧住他的脸，低声问道：“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
如果他早点说，或许错过的这些年里，她会好好给他加油打气，鼓励他早日康复，那他就不会遭受这么多痛苦。
季予安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敢。”
他们的相遇只不过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萍水相逢。
她是阳光的，明媚的。
而他……阴暗、丑陋。
但在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能和她再见一面。
所以他乖乖地配合着，那些苦涩的药日复一日地吞咽下去，祈求能够发挥作用。
可是……没用。
痛苦并不会消失，自幼年就饱受摧残的精神早已崩溃，哪怕他外表看似正常，但无论身体还是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他就像一棵已经迈向死亡的枯木。
看似粗壮，但已经被虫子蛀食。
手臂上的伤疤纵横交错，新长出的肉芽覆盖着丑陋扭曲的伤痕，将整个身体沉入浴缸中，一遍又一遍的窒息……
在无数次的接近死亡中，又渴望得到救赎。
吞下大把大把的药，企图能够彻底痊愈，胃疼得浑身颤抖，被送去抢救。
在配合治病的这段时间，他更加痛苦。
直到那次静静的发呆时，他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季予安猛地看过去，只见一旁的护工因为无聊正在刷着手机。
“你在看什么？”他声音沙哑。
护工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顿时吓了一跳。
自从他照顾这个年轻人，他就像一块死气沉沉的木头，从未开口说话，所以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偷懒玩手机。
护工尴尬地说道：“看个直播，马上退出去。”
本以为对方会生气，但他的反应很平静，甚至问他：“我可以看一下吗？”
护工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到他的面前，听筒里的声音很娇很软，但脸并不是那张脸。
但只是听到声音，他的心在某一刻突然获得一丝平静。
卑劣地将对方当作替代品，就像是药效短暂的止痛药。
可是后来，他真幸运啊！
真的遇到了她。
但又害怕被人发现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异类”，他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宛若戴着虚假的面具，模仿正常人应该有的态度与语气，仿佛自己并不是一个病人。
第461章 磕cp
“但是……你还是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我很开心，能够再次遇到你。”
“虽然我的生日愿望一个都没实现，可是你却是老天爷送给我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季予安，既然喜欢我的话，那就一直喜欢我吧！”
“无论是你的心，还是你的身体，全部属于我好不好？”
在冰冷阴暗的房间中，姜粥粥捧着他的脸，与他四目相视。
澄澈的眼眸干净得纤尘不染，没有一丝嫌弃与鄙夷。
无论他的身世，还是他的病，在她眼中他只是季予安。
温软的嗓音太过动听，哪怕是温柔的陷阱，季予安也甘之如饴，甚至害怕自己是出现了幻听，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手微微颤动，小心翼翼触碰她的脸。
温热的触感太过真实，令他猛地缩回指尖。
他用最虔诚的姿势几乎半跪在她的面前，手搂住她的腰。
不确定地问：“真的可以吗？”
姜粥粥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脸，对他点头：“嗯，不过你要乖乖听话。”
她身体缓缓靠近，唇瓣与他的脸只差寸许。
抚摸他脸颊的手，动作变得轻柔。
喷薄而出的温热呼吸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轻轻扫在他的脸上。
“现在，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所以我命令你，不许伤害它，要好好照顾这具身体，让它开心快乐，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漂亮的眼睛弯成小月牙，仿佛回到两人第一次见面。
相同的笑容在此刻重叠，她眉眼弯弯地说道：“那第三个愿望……祝你长命百岁。”
一切未变。
季予安喉结滚动，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如果乖一点，宝宝会给我奖励吗？”
平静的眼眸恢复光彩，脸上也多出鲜活的色彩。
再次听到“宝宝”这个称呼，姜粥粥嘴角扯了一下，“这么快就学会讨价还价了呀小季。”
掌心轻轻贴了贴他的脸，软软说道：“看你表现。”
*
网上的风波很快得到控制，虽然热度未退，但那些刺耳的言论逐渐消失。
大部分网友很清醒，发表的评论很理性。
只是现在的网络环境戾气太重，当看到天才跌下神坛时，有些人并不需要知道真相，只需要赶紧踩上一脚，用来发泄现实中积攒的戾气。
饲养群安安静静，平常最喜欢蹦跶的小典和蔺晨也保持沉默。
毕竟熟悉粥粥的都知道，她吃软不吃硬。
对于蔺晨来讲，季莲花这次的手段太高明了，令人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破碎的家，神经的妈，可怜的他，所有buff都叠满了。
如果他这个时候去找季莲花的茬，绝对会触发粥粥“护犊子”被动技能。
针对不了季予安，蔺晨就跑去小典面前刷了一下存在感。
【蔺晨：你小子的宠妾地位不保咯】
【典：？？？】
【典：癫公】
【典：你又算什么？】
【典：舞姬？】
看到“舞姬”这两个字，蔺晨嘴角疯狂抽搐。
从小典那里铩羽而归后，不死心的蔺晨又跑去周羡面前蹦跶。
【蔺晨：周羡，季莲花这次太会卖惨了，粥粥该不会对他动恻隐之心吧】
【蔺晨：你也知道，粥粥心软，如果他在粥粥面前哭几滴眼泪……】
剩下的话故意不说，用省略号代替。
蔺晨深知自己小三的身份，不敢在粥粥面前主动争风吃醋，但他可以挑拨教唆其他人。
依周羡那个醋性，肯定会杀过去。
到时候季莲花的所有阴谋诡计，都土崩瓦解。
蔺晨为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感慨自己现在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姜粥粥不知道蔺晨在背后搞幺蛾子，刚回到自己的小别墅，就收到周羡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她按下接听，手机屏幕被周羡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占据。
“在干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姜粥粥：“刚到家。”
一问一答，像是报备。
周羡眉梢轻微挑了一下，嗓音懒懒地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在干嘛？”
听着他幼稚的话，姜粥粥抿直唇角，人机般问道：“在干吗？”
周羡忽视她敷衍的态度，勾起嘴角笑了笑：“在磕cp。”
始料不及的回答，令姜粥粥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