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老太太就感觉累了,让姜粥粥搀扶着她去休息室休息。
“那些人啊表面对我笑脸相迎,但眼神里都嫌弃我。”
活到这个岁数了,老太太看人通透。
她这个乡下来的老婆子,没有什么文化,一身粗鄙的毛病,又得了不治之症。
那些人朝她敬酒时,都保持着远远的距离,生怕她的病会传染。
甚至有的人在敬完酒后,嫌弃地捂着鼻子,仿佛她的身上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明明是她的寿宴,但她并没有感到快乐。
姜粥粥扶着她坐下,轻声说道:“那是他们没有礼貌,不懂得尊重人,我奶奶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们这种人计较。”
老太太被她的话逗笑,“你这张嘴和小时候一样,又甜又会哄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喜庆的酒红色皮草大衣,衣服下的身躯已经瘦骨嶙峋。
这场寿宴潦草,儿媳妇买的衣服并不合适,但她从未穿过这么昂贵的衣服。
若是同村的老婆子们看到了,绝对会露出羡慕的眼神。
她干枯如树皮的手摩挲着皮草大衣上面的绒毛,然后伸进兜里,掏出一个皱成一团的白色塑料袋。
姜粥粥看着她手里紧紧握住的塑料袋,眼眸颤了颤。
“今天看到你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就偷偷往兜里塞了几块点心。”
老太太一边解开塑料袋,一边笑着说道:“这些有钱人啊吃的东西真精致,那些点心做得一个比一个好看,看得我都不舍得吃。”
袋子解开,里面有曲奇饼干,乳酪饼,马卡龙……
“我也不认识这些点心,看着好看就多拿了些,也不知道味道怎样。”
因为放在兜里,有些点心已经碎掉。
姜粥粥的目光落在这些不再精致的点心上,渐渐的眼睛酸涩。
“您也和以前一样,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偷偷放在袋子里一些,给我带回家。”
老太太挑出一块保存最完整的曲奇饼干递给姜粥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你现在越来越瘦了,比当初刚离开家的时候还要瘦,以后我不在你的身边,你要多吃饭,多长肉,不要和电视上那些女孩子一样瘦得跟麻杆似的,不然的话以后生孩子都难。”
在老人的观念里,女人的一生就是围绕着家庭老公孩子转,姜粥粥自动忽略老太太的最后一句话,轻轻咬了一口饼干。
很甜,很好吃。
老太太看着她乖顺的模样,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晦涩难懂的情绪。
“我的粥粥啊!现在已经长大了……”
当初那个小团子,如今亭亭玉立。
她对她并不好,丈夫出车祸死了,她好不容易拉扯两个儿子长大,以为终于能享福了,结果又接手这个小拖油瓶。
心情不好时,她对这个小拖油瓶又打又骂,她害怕地缩成一团,眼泪哭花了脸,却不敢吭出一点声音。
明明只比柴火灶高出一点点,站在小板凳上,胳膊纤细得跟玉米杆一样,却笨拙地握着锅铲,给她烧火做饭。
虽然味道很难吃,但老太太从苦日子过来的,并没有挑剔。
有次火星子溅出来把她的裤子烧出一个小窟窿,她不敢吭声,躲在黑灯瞎火里,自己用针线缝缝补补。
老太太看到这一幕时,好气又好笑。
打开灯,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她拿过针线将裤子上的小窟窿缝补严实。
小拖油瓶乖乖巧巧地坐着,看到裤子被缝补好后,眼睛比夜空里的星星还要明亮。
“奶奶,你真好。”
她竟然夸她好。
明明她对她那么坏。
但只要有一丁丁的好,就仿佛抵过所有的坏。
记好,不记仇。
“好了,毕竟是我的寿宴,我先出去了。”
老太太站起身:“我知道你不想面对外面那些人,就先在这里躲着吧!等切蛋糕了再出来,我记得你最爱吃蛋糕了,每次过生日都想让我买一个,可惜我没有实现过你的愿望。”
提到蛋糕,老太太的眼底闪过愧疚。
有一次她确实买了蛋糕,但回来的路上遇到二儿子家的小儿子。
他嚷嚷着要吃蛋糕,老太太就把蛋糕给了二儿媳妇。
小拖油瓶很听话,每次都乖乖地不闹,只是眼睛里的光暗淡了好多。
她记得,粥粥的生日也快到了。
好像就是这个月底……
老太太:“等这个月你过生日,奶奶一定给你买个大蛋糕。”
姜粥粥笑了笑:“好,这次一定要说话算数。”
老太太走到门口,转过身深深地看了粥粥一眼。
关上门。
姜粥粥看着手里碎掉的点心,已经索然无味。
没了奶奶那层关怀的滤镜,这只不过甜得齁牙的普通饼干。
她站起身,打算离开这个房间出去走一走。
但下一秒,一股眩晕感席卷而来,四肢顿时失去所有的力气。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但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苦地令她喘不过气来。
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门口停下。
紧接着是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
“吱呀——”
门推开。
看到走进来的人,姜粥粥瞳孔缩了缩。
第433章 失踪
姜粥粥无力地瘫软在地毯上,她张了张唇,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姜小姐,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男人俯下身,没有温度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那只手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细小疤痕,令人无法忽视。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将她抱起来,隔着华贵的面料,她的身体有开始发烫的迹象,脸上的肌肤也逐渐泛起不正常的红。
朝暮眉头皱了一下,倒没想到姜韬会将这个女儿卖得这么彻底。
无人的走廊,监控也提前被破坏。
货梯直达地下室车库,没有人注意到一辆低调的货车从车库驶出去。
怀中的女孩子身体滚烫,连呼吸也变得炙热。
那股无力感已经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更加痛苦的折磨。
理智被蚕食殆尽,她紧紧咬着下唇,唇瓣上渗出点点血丝,指甲嵌入掌心,强烈的刺痛感让意识恢复片刻的清醒。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道:“别咬伤自己,如果讨厌我的话,可以咬我。”
他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掰开她攥紧的拳头,手指拢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她的掌心已经出血,在男人握住她的手时,手指下意识收力,将他的手背抓出道道鲜血淋漓的血痕。
朝暮面色不变,将她抱得更紧。
隔着单薄的衬衫,他的肩膀传来刺痛。
她还是咬了他,像是将所有的恨意发泄在他的身上,恨不得咬下一块肉。
血腥味儿在口腔里弥漫,纯白色的衬衫蔓延出妖艳的红,宛若他耳垂下的那颗红色宝石。
她的意志力很强大,即使被药效折磨,依旧用几乎自虐的方式保持理智。
没过多久,朝暮感觉到肩膀上的痛意减轻。
手指拨开她的发丝,那张明艳生辉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泪痕。
断断续续哽咽着:“我差点……差点就原谅一切了。”
原谅小时候遭受过的苦难,准备彻底迎接新的生活。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
明明上一秒还答应她,在她生日时要给她买一个大大的蛋糕,却又亲手将她推向深渊。
她好像分不清了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她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警惕,却从没有怀疑过奶奶。
当初她高考结束时,有人愿意出50万彩礼娶她,这在贫穷的农村里,已经是天价彩礼。
婶子撺掇奶奶答应下来,因为堂弟也快要成年,到时候买房买车娶媳妇,事事都需要钱。
一向向着婶子的奶奶,第一次对婶子发了火。
“我把她养大,不是为了卖她。”
后来,奶奶给了粥粥一千块钱。
皱巴巴的钱,也不知道她存了多久。
“走吧!永远别再回来了,你已经成年,无论是你爸妈还是我,都没有再抚养你的义务。”
姜粥粥这次没有再哭着求着,她握着那一千块钱,买了一张去海市的车票。
第一次出远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呆呆地望着陌生的风景。
从此,她只剩下自己了。
朝暮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对她说道:“姜韬的公司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他实在没什么本事,好好的公司在他的经营下濒临破产,你是他唯一的指望。”
“但是无论他怎么打亲情牌,你都不愿意回到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