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见？”
苏小瑶的突然邀约，令姜粥粥陷入了沉默。
顾南风隔着屏幕，目光落在姜粥粥的脸颊上。
她嘴角的笑意已经淡下去，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遮掩住眼眸深处的晦暗，那是她心情不好的表现。
直播间粉丝不知道粥粥和苏小瑶的真实关系，见她要和姜粥粥见面，下意识以为她打算线下蹭粥粥的流量。
姜粥粥敛了敛眸，直直地看向苏小瑶：“是你想见我？还是别的人想见我？”
她猜测苏小瑶已经知道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被直截了当地问，苏小瑶显然没有准备，脸上的表情闪过慌乱，下意识转头看向别的方向。
在过了几秒钟之后。
一个身影出现在苏小瑶的直播间中。
没有露脸，但身上穿着的衣服华贵典雅。
温柔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
“是我想见你。”
“见一面吧！粥粥。”
……
次日天亮。
姜粥粥起床后拉开窗帘，外面的雪早已经停了，地上也没有什么积雪。
小典本来打算陪她一起去，但被盛老爷子一个电话叫走。
听老管家的意思，盛老爷子不知何事动了怒，把小少爷亲自给他摘的核桃都砸了。
盛京耀没办法，只能安排司机送姜粥粥过去，等他哄好老头子再来接她。
汽车缓缓前行，街道旁的行人稀疏，往日热闹的门店也极为冷清。
姜粥粥来到约好的餐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一间装修雅致的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看到姜粥粥时，女人的脸上浮出一抹温和亲近的笑意。
“粥粥，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感慨。
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自从和前夫离婚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匆匆二十多年过去，岁月在她脸上雕刻出痕迹，而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已经长大成人，甚至亭亭玉立。
姜粥粥目光停留在女人的脸上，带着好奇的打量，迟迟没有移开。
她的父母，在她刚出生没多久后就和平离婚，所以她并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
唯有那张褪色的全家福，才让她知道母亲的长相。
照片上年轻漂亮的女人，如今坐在她的面前，即使每天用着名贵的护肤品精致保养，那张脸依旧在岁月的残忍下渐渐老去。
“你长得像你爸爸！”
女人依旧感慨着，“听说你爸爸事业有成，想必你这些年应该过得很不错。”
姜粥粥眼睛颤了颤，终于从她的脸上移开。
她坐在女人的对面，平静地说道：“他和你一样，对我不管不问。”
听到她的回答，女人的神色微僵。
眼底闪过挣扎、迟疑、慌乱。
却没有后悔、自责。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爸爸再婚后会对你很好，毕竟我听说他娶了个有钱的老婆，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所以在你打电话向我要生活费的时候，我才会……”
女人双目泛红，蓄积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要是知道他这么不负责任，当初我绝对带你走。”
她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再看向姜粥粥的眼神，已经多了一分心疼。
姜粥粥心里无动于衷，无论是姜韬，还是眼前的女人，他们的追悔莫及在她面前实在滑稽可笑。
在她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纪，两人完美隐身，偶尔的联系也是恶言相向。
而今……
这算什么呢？
“吴女士想见我，是为了什么事？”姜粥粥开门见山地问。
而她冷漠的态度仿佛刺中的女人的心，她脸上神色落寞，“我就是想见见你。”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担心你，挂念你，但是……因为我和你爸爸之间的问题，我又痛恨过你。”
“相信那家人肯定没有告诉过你，我在怀孕的时候，你爸爸出轨了，所以我才在生下你后，义无反顾地离婚。”
“我恨姜家的人，你奶奶，你爸爸，甚至也将这份恨意强加在你的身上。”
“我知道那是不对的，但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说那些难听的话伤害你。”
“粥粥，妈妈对不起你。”
不知不觉间，女人已经泪如雨下。
姜粥粥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女人接过去，擦拭脸上的泪水。
等她擦完眼泪，姜粥粥淡淡地开口：“你说的这些话，姜韬已经对我说过了。”
女人手上的动作顿住，眉心细微地皱了一下。
姜粥粥继续说道：“也许在你们的心中，不管发生什么事，父母只需要一个道歉，孩子就必须原谅你们。”
“但是……受到伤害的不是你们。”
“不是所有的伤害，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更不会因为你们父母的身份，当作从未发生。”
姜粥粥之所以来这里见她，只是想见见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那张全家福，在她日复一日的抚摸中早已经褪色，上面的人脸也变得模糊不清。
后来，被她丢进了垃圾桶中，成为一团乱垃圾。
她现在不需要廉价的父爱，也不需要迟来的母爱。
女人张了张唇，见姜粥粥的态度依旧不为所动，她说道：“粥粥，我想弥补你。”
第422章 争执
“弥补？”
姜粥粥听到这两个字，觉得格外好笑。
“吴女士如果是前几年对我说这几句话的话，我肯定相信你的诚心，只是现在……”
“我只会认为你别有用心。”
包厢里的暖气温度调节得很高，但姜粥粥依旧觉得冷。
那种冷冽刺骨的寒意，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心寒吧！
虽然来之前，她就隐隐猜测出女人想要见自己的目的。
但是，在真相被戳破的边缘中，看着女人那张依旧虚伪至极的脸，摇摇欲坠的心最终坠入冰窟。
成年人的世界很残酷，哪有什么幡然醒悟，全都是唯利是图罢了！
如果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女孩……
眼前的女人还会主动来见她吗？
穿着华贵的女人在姜粥粥的眼神下，逐渐感觉到一股子无地自容。
“我没有别有用心，我是真的想要弥补你，我知道你心里怨恨妈妈，所以我不奢求你能马上原谅我，但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再次哽咽，几乎泣不成声。
脸上的妆容被泪水融化，那些细微的皱纹沟壑加深。
姜粥粥这次没有再递给她纸巾，等到女人讪讪地停下哭泣，她说道：“是因为盛家吗？”
女人哭红的双眼瞬间闪过错愕。
在演技这方面，虽然她的眼泪说来就来，但明显不如姜家那几口人。
姜粥粥为自己倒了杯茶水，缓缓地说道：“苏小瑶直播的时候，有个男人的名字叫做明日方舟，他当初接近盛家的小少爷，但是以失败告终。”
“后来苏小瑶直播模仿我，曾有意无意地想要靠着和我相似的脸，再次接近盛家小少爷，只是依旧没有什么用。”
“今天你来见我，应该是那个叫做明日方舟的男人，告诉了你们我现在和盛家小少爷的关系，所以你们才迫不及待地想要认回我，对吗？”
她用肯定的语气反问，眼睛直直盯着女人的脸。
女人连忙垂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姜粥粥见状，对她说道：吴女士，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起身离开，女人连忙拽住她的手腕：“粥粥，不管怎样，我都是你的妈妈。”
听到她这么说，姜粥粥又重新坐了下来。
“吴女士，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个选择题？”
她用缓慢的语调，说出那个曾经对齐原说过的问题。
如果只能选择救三个，你会选择谁？
爸爸，妈妈，爱人，孩子，首富，宠物，陌生人，好朋友……
女人听到这个问题时，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姜粥粥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姜粥粥喃喃道：“几乎有百分之99的人选择妈妈。”
女人眉头稍微松动，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这个世界上妈妈是最难以割舍的。”
姜粥粥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茶水，接着说道：“但我是那百分之一的人。”
女人脸上的笑容倏地凝固。
当评论区都在吐槽三个选项太少时，只有姜粥粥觉得三个选项太多了。
她可以站在别人的角度去宽慰别人，却无法宽慰自己。
姜粥粥再次站起身，眼眸里没有波澜，“吴女士，今天见到你很开心，希望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今天的见面，彻底让她放下对亲情的最后一抹遗憾。
她曾在日复一日中好奇真正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