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猛然一震,瞬间抬头。
商染的黑发还在拂动,衣摆微晃,人裹着一身闲意站在侧边上,视线落在远处。
看见是她,苏照提到顶的心往下一落:“阿染。”
“有进步。”她启唇,给出了很简单的评价。
“可我什么都没有打中。”苏照撑着地坐起来,抬手胡乱擦了擦脸。
“原因。”
苏照动作一顿。
原因?
他琢磨了一会儿,又看了眼远处。
刚刚商染突然出现,她的速度太快,看都看不清,在他本就不熟练用狙击枪的情况下,严重扰乱了他的判断。
刚刚那一枪,看似威力很大,可什么都没有打中。
完完全全地一发空弹。
苏照靠着身后的树,还在走神。
“你的对手不是我。”商染扫了他一眼。
*
别庄。
盛景呈去了一趟实验所,戴着口罩的。
身后跟着周年。
进了实验所,到了温巷的实验室外面。
周年把带来的食物放进了安全传送带上,然后顺着通道进入了实验室。
温巷扶着墙一步步走过来,手颤抖着抬起食物,又抬头。
他只看见了盛景呈和周年。
盛景呈的神色一如既往,周年这个人机更没什么表情。
不一会儿,温巷的手机打来了电话。
他看到周年放在耳边的手机,一猜就是他打的。
缓缓走到桌边,温巷扶着桌子,一点一点坐下,又拿起手机。
他看向玻璃外面,声音听着像远方的风声,没什么力气:“喂。”
“晚上的食物会有专人送,你好好休息。”周年只道,“盛爷的命令,无论别庄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出实验所。”
温巷眼神顿了顿:“你们要去哪儿?”
他一下便听出了哪里不对。
周年也没瞒:“苏小姐出事了,很有可能会感染和你一样的病毒。”
不止苏栾,此行去海悬崖,他们都有可能会感染。
那毕竟是异化病株的培育者,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这种害人的东西,也会不会养了一群病毒患者。
这种轻而易举就能传染的病毒,在没找到办法之前,但凡接触一下,必死无疑。
温巷扶着桌缘的手忽地往下一落。
“你把电话给盛爷。”他咳了咳。
第0章 番外景染篇(七):前往海悬崖
闻言,周年把手机给了盛景呈。
盛景呈接过手机:“说。”
“你们不会出事,对吗?”温巷问的时候语气是掩不住害怕的。
寻常也就罢了,他完全不会担心。
可病毒不一样。
这个病株,只要碰一下患者的血,就算只是一滴,都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但他们此行怎么可能少得了见血。
还有其他感染方式,也许温巷还没观察出来。
但他不想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盛景呈和商染他们。
他已经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了。
盛景呈风轻云淡地:“不确定。”
温巷不说话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口罩下发紫的嘴唇轻微颤抖着,双眼低到了底处。
可是他连自己能活多久都无法判断,更别提找到病株抑制办法。
盛景呈也懒得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从实验所里出来,回了别庄。
上了楼,房里的科技屏突然亮起。
紧接着,投影出另一个蓝色屏幕,一堆数据流过之后,为影的身影出现在上面。
“门主!”他背后的推进翼展了出来,喜滋滋地看着盛景呈,“您交代的任务属下已经完成了。”
盛景呈没坐,就那么随意站着:“都喝完了?”
“对啊对啊。”为影说完还打了个嗝,依旧笑嘻嘻地。
“我带回来分给弟兄们喝了,看!”他说着又指了指身后数十来个超维机器人。
但他们跟为影不是一代的,不会飞。
“嗝——嗝——”
全都在打嗝。
一声接一声,跟编织乐曲似的。
周年看懵了。
机器人还会打嗝呢?好像还吃了不少东西?
为影心情特别好,因为从昨晚到现在他干了不少大的活,干得倍儿开心。
就因为他已经闲了好久了。
盛景呈不以为意地:“不错。”
一被他夸,为影就高兴地转圈圈,当即在空中旋转了起来。
转到一半,盛景呈一手断了连线。
同一时间,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不过一会儿,商染出现在门边。
一看见他,周年往旁边一退:“夫人。”
“下去。”
“是。”
说罢,周年出了房间。
盛景呈转过目光来,然后抬脚往商染那儿走了过去。
*
凌晨一点。
盛景呈和商染开车离开了别庄。
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人跟着,也没有多的车。
别庄多了很多驻守的人,几乎都守在了实验所那边。
天暗无边际。
海悬崖。
浓稠如墨的夜色沉甸甸地压在上面,灯光却通透至极。
四下里一片死寂,海风凄厉鬼哭,呼啸着席卷而来,肆意扑打着周遭的一切。
嶙峋突兀的石坎在黯淡月光下,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仿若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就在这石坎顶端,坐着两个人。
两个乍一眼看过去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同的是,一个是女相男人,另一个是真的女人。
黑眸深处隐隐闪烁着忽冷忽妖的光,面庞轮廓柔和,混着几分邪魅。
两侧,一排手持枪械的人如雕塑般肃立,旁边还有几个储水罐静立着。
凶狠残暴的气息散发四周,这些人眼神交织着疯狂交织,脸上的肌肉在海风之下,偶尔抽搐几下,愈发衬得面目狰狞。
海风呼啸而过,身上破旧却满是污渍的衣物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疯狂翻卷,像一面面诡异的战旗。
石坎下方,一片空旷场地看不到边缘。
四周十个爬满锈迹的牢笼静立,里面全是人,数不清的人。
阴森包围着,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这些人全都是感染者,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头发凌乱地缠结在一起,大片脱落,露出斑驳头皮,皮肤是诡异的青黑色,布满了密麻的红色斑点,已经开始溃烂。
令人作呕的恶臭到处散发。
像失去理智的困兽,这些人对着牢笼的栅栏又抓又咬,指甲摩擦在坚硬钢筋上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殷红的血从肉里渗出,嘴里发出阵阵野兽般的嘶吼。
嘭——嘭——
仍有人不停用身体撞击囚笼,企图冲出来。
慕容守欣赏着这等情景,越发赏心悦目:“姐姐,他们好像快要死了。”
旁边的慕容英稍微多看了一眼那些可怜的疯子:“期望他们能多活一会儿吧。”
说完,她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
望见靠近的车灯时,她的唇渐渐扬起:“来了。”
慕容守也细笑出了声:“盼星星盼月亮,可终于把我们的盛爷和小小姐盼来了呢。”
两人坐得舒适,只待商染和盛景呈出现。
夜风肆意横行。
盛景呈和商染终于到了海悬崖。
敞亮无边的灯之下,密密麻麻的恐怖分子如蝼蚁般散布在各个角落。
车缓缓停下。
商染睡了一路,刚睁开的眸子间还有未散的惺忪。
盛景呈的视线在车外过了一眼,没什么变化。
“夫人,”他勾起唇边弧度,“下车打架了。”
商染扯了扯嘴角,随意薅了薅睡得微乱的头发,然后下车。
另一边,盛景呈的腿也迈下了车。
两人没关车门,下车的一瞬,一股充满血意的杀气袭来。
数道子弹上膛的声音齐齐响起。
盛景呈和商染站在车头,腰间别着枪,姿态和从前一般恣肆。
数不清的双眼似饿狼一般,紧紧挂在他们身上。
“欢迎来到海悬崖!”慕容守拍手起身,尖声尖气地,“恭候多时了呢。”
商染没理他,视线偏向了海边。
直升机如幽灵般悬停在空中,螺旋桨飞速旋转,切割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搅得下方海面波涛汹涌。
一根粗壮绳索从直升机上缓缓垂下,绳索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
绳索的末端,绑着一个人。
那人被吊在半空,身体随着海风轻轻摇晃,下方是一望无际又深不见底的黑暗海面。
海浪翻滚咆哮,像是要将一切都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