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分钟,留存下来的旁支,长老堂,侧宅都接到了这个消息。
霓虹刚刚亮起,一辆又一辆带有商家标志的车从京城各地驶向了商家老宅。
这些车像一条龙身上散在各处的鳞片,龙头出事,龙鳞马上从各处汇集,一点一点移向龙头。
别人不知道,只看见京城街道上多了许多带着一样标志的车都往一个方向开。
声势浩大,各处都有,惊动了京城各个大小家族。
识得商家家族标志的人更是敏锐察觉到了商家约莫是出什么了事,有点儿关系的纷纷电话问候了商家。
没有多久,这些带着同一标志看起来豪奢得不行的车被人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商家家主离世,引发了一连串效应。
涟漪四波,一下又一下,猜测商家出事到实锤商家家主离世的消息在京城各豪门权贵之间望风披靡。
不多时,京城街道上又多了其他家族的车。
暗沉的天下,这些车迎着风,车轮摩擦着地面作响,令人心惶惶。
商家老宅大门高敞,从里到外一片沉寂,宛如深秋的暮霭,沉沉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厅之中,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却照不亮凝重的氛围。
厅内外站满了人,神色各异,有人悲痛欲绝,有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有人面色沉凝,还有人茫然失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宅内的下人们也都收了手里的活,微弯腰立在一旁。
外头一辆又一辆车停在宅门之外,一下车便进入了一股阴霾之下,呼吸沉重。
主宅楼四楼。
窗户紧闭,白色窗帘完全覆住了窗户。
天花板灯光柔和,洒落在底下的床面上。
商允淮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安详,毫无生气。床单覆盖着他的身躯,丝毫起伏都看不到,冰冷又僵硬。
他的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前,指尖已经泛白,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沉寂,仿若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床边,江铤无力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床沿,跪在床边,身躯微微颤抖,头低到了底处。
好像哪里被撕裂出了一个口子,江铤整个人沉到了渊底。
周遭静得可怕。
不多时,门被人推开。
商辞修一身黑地站在那儿,浑身上下打理得干净利落,可他看床上的人的眼里没有一丝情谊。
他风轻云淡地扫了一眼地上跪的人,缓缓走到床的另一边。
听到脚步声,江铤紧垂多时的头终于颤了颤。
但商辞修淡漠到了极致,到了床边时,他垂眼,手里的刀银光渗人。
他目光描摹了一下床上人的脸,嘴角微扬,手里的刀尖抵到了商允淮的胸口。
第490章 殡礼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手握着刀把,一点点往下按。
刀尖刺进肉里的感觉透过刀传递到商辞修的触感里,他神色微动,视线上移至了商允淮的脸上。
但商允淮的脸色却毫无变化,依旧安详又惨白。
已经死掉了的人,是感受不到一切外物的。
江铤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眼见商辞修这样的动作,他的瞳孔猛地后缩震颤。
他跪在地上的膝盖拼命摩着地面要去阻止商辞修。
“你有没有人性!”江铤的声音也哑了,却还在极力吼,“家主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他!为什么不能让他安息!
这话吼出口,商辞修的手里的刀顿然一下子刺下去,很沉闷的一声肉刺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不停往外渗的血,快速染红了被单。
江铤还在竭力爬过去,却被门外的人一把压住。
他的双眼是歇斯底里的红,拼命挣脱着束缚。
但丝毫用都没有。
商辞修任凭那把刀插在了商允淮的心脏处,没有拔出来,手一放就收了回来。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床上已经死透了的人,侧身睨向地上快疯了的江铤,淡笑道:“因为死了才要这样。”
他等这一天,可等了二十多年。
江铤浑身都在抖,抬头死死盯着商辞修,像是想要把他千刀万剐。
但商辞修哪里管他,泰然自若地抬脚往外走。
楼上不再管,他下了楼。
楼下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多是商家人,外姓人都在厅外头,气氛重得不像话。
这些人来得及时,但老宅外面也还一直不停地来车。
都是京城有些地位的家族,还有一直受商家庇佑的家族。
在接到商允淮突然离世的消息之后,这些人先后赶了过来。
气氛压抑至深处时,商辞修终于出现在了楼梯那儿。
他出现的第一秒,大厅内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满脸悼意。
商辞修脸色很平静,周身却绕着散不去的抑遏,清晰可辨地低沉。
迎着众人的目光,他一步步从楼梯台阶上往下走,脚步声不响不闷,生怕打扰了什么。
下了楼,他迈着沉甸甸的步子到了大厅内中央主位座椅前,站定,抬头。
眼前所至,皆是人,宅门处还在不断来人,实在难有多的空隙。
他们不曾多说话,始终保持着低默,像是在以此方式来进行哀悼商允淮的离开。
众多双充满伤意的眼睛都在望着主位前的商辞修,似在等他说着什么。
商辞修双手垂在两侧,眸间是化不开的黯然。
几秒后,他对着这些人,微微弯腰,身体稍倾,然后深鞠躬。
见此,眼前所有人表情更戚容。
这样的动作商辞修保持了好几秒,之后才重新直起身体。
仍旧没有说什么,刚刚的鞠躬已经无声表达了一切。
商家几位长老上了楼,去见了商允淮最后一面。
下来的时候皆是悲痛欲绝。
除去淡出家族多年的大长老不在京城没来之外,其他人都来了。
不过已经有人通知他了。
这些个长老和商辞修一直在大厅里坐着,一个都没说话。
来看商允淮的人一个都没有走,越来越多,各个家族,甚至是魔都,深城和商家相识的,都连夜赶到了京城。
这个晚上,京城街道多了很多车,以前从未有过的。
夜越沉,不请自来的人几乎挤满整个商家老宅。
然而这一晚,商辞修和商家几位长老什么都没做。
所有的,所有的人都坐在商允淮的楼底下,屏声以沉默,只为送他最后一程。
夜走到尽头,黎明渐至。
雾还未完全散开的时候,商允淮被人抬着从楼上下来。
担架上,他的整个身体被掩在白布之下,一丝生命迹象都没有。
他死了,身体灵魂早已镂空,只剩下一副残躯。
昨晚来的人一直待到现在,见着从楼上下来的人,纷纷起身让开一条道站到两边。
从主宅楼到前院,到长廊,到宅门,一个又一个人看着商允淮被抬着出去。
商辞修跟在担架后头,一路出了商家老宅。
正要把商允淮抬上车的时候,另一辆车终于赶到了。
“等等!”
商辞修站在车边,听到声音,偏头。
刚刚在旁边停下来的车,车门被一下子打开,商世忠踉跄着步子从车上下来。
他站不稳,旁人没机会扶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担架旁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无措地看着担架上白布下的人,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儿,脸上尽是悲痛和不可置信。
“家、家主……”他颤抖着。
许是接受不了这件事,打击太大,商世忠眼前一花,腿一重摔了一下子,又被商辞修快手扶住。
他扶着商世忠的手臂,侧头瞥了眼远处的人。
对方立马小跑过来。
“扶大长老回去休息。”
“是。”
商世忠被人扶着进了商家老宅,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晕了。
外头,商允淮已经被抬上了车。
他被送到了火葬场,尸体被商辞修亲自看着火化了。
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又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盒子。
商辞修把商允淮的骨灰盒带回了老宅。
回去的时候,在几位长老的安排下,商家老宅变了些样。
阴霾依旧笼罩着清晨,商家府邸前,一片肃穆。
先前来的人暂时都散了,宅门敞开着,门外黑色挽联在风中轻轻摇曳。
院内,白花花的布幔挂满了四周,只留下一片沉静与庄严。
后续一切事宜都是商辞修亲自着手安排的。
商允淮的后事被他料理得很好,他也接待了所有来参加商允淮殡礼的人。
那些人看了商允淮,又对商辞修表示,请他节哀。